莎莉与莱茵-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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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看了一阵，她打开瓶子，取出小毛刷，又从自己的箭袋里抽出三支箭，小心翼翼的沾取毒液涂抹在箭头上。
“莎莉，别怪我狠毒，你夺走了我最依恋的父亲，又夺走了与父亲万分神似的莱茵，凭什么！”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本又亮又圆的眼睛危险地眯着，“能让精神力暴走的法阵虽然没杀死你，却也让你精神大受损伤，若不抓住这个机会杀了你，我何时才能得到解脱呢？”
到了傍晚，秋日祭的狂欢终于拉开了序幕。
人们举杯畅饮，尽情宣泄几个月以来的郁结之气。乐曲飘扬，节奏明快的探戈取代了舞会里惯常演奏的圆舞曲，穿着奔放的树人们肆意舞蹈，火一般的热情点亮了璀璨的夜空，狂欢持续到午夜还未结束。
没有人注意到之前与最强战士莱茵一起领舞的女英雄莎莉悄悄消失了，连莱茵也被他的损友们拉住猛灌，颇有些醉意。
莎莉在哪里呢？
她在认真的绘制法阵。
离人群很远的僻静角落里，月光照亮了一小片空地，地上用冰菊的汁液描绘的法阵清新而华丽，冰菊的幽香散发在月夜的凉雾里，只是吸一口，就会觉得内心宁靜——不错，莎莉正在绘制的是一个凝神静气的法阵。
似乎画得太久有点累了，她停下来揉揉蹲麻了的双腿，舒展身体活动了一下，视线不经意瞟过某个方向时，阴影中的侧脸却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她弯腰继续添了几笔，皱着眉头有些急促的样子将法阵完成了，随即坐进法阵中央，双手随意放在双膝，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不久，随着法阵开始发出莹莹的蓝光，坐在中央的莎莉表情变得轻松而惬意，沐浴着银色的月光，看起来毫无防备。
在阴影里观察了许久的琉海觉得时机已到，于是将搭着毒箭瞄了许久的短弓拉满，箭尖反射出幽蓝的冷光，如毒蛇吐信一般无声无息的划过夜空，“噗”的一声扎进法阵中央的女子背后。
中箭的莎莉倒在地上，蜷缩身体，四肢抽搐，点点血迹染绿了她背后的亚麻色衣衫，在月夜里看起来并不血腥，反而透着诡异的宁靜。
树丛中的琉海死死盯着场中的女子，嘴角露出森然的笑容，“你也有今天，魔女！”
“好玩么？”平淡而温和的声音从她背后悠悠传来，并不森冷，听在琉海耳里却如同深渊里吹来的阴风。
“谁？！”琉海猛然转身抽箭搭弓一气呵成，却发现耳边金色粉末一闪，弓弦“啪”的一声断掉了，淬着蛇毒的木箭也颓然跌落在地。
“我劝你不要乱动比较好。”嫩绿色长发的少女自阴影中走出，柔软的长发在被树叶割成块状的月光下仿佛淡银色的匹练，柔和的侧脸隐藏在阴影中，表情晦暗不明。
“莎莉？！”琉海惊叫出声。
☆、第四十二章 原由
第四十二章 原由
“莎莉？！”琉海惊叫出声，身子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却感觉有什么湿湿黏黏的东西触碰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什——！”她扭头，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张着大嘴的丑陋花朵在眼前放大，它牙齿上的粘液不住往下滴落，伸出的舌头正蠢蠢欲动。是兽藤。
琉海全身紧绷，一动敢不动，而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前面空地上倒下的，不过是一具惟妙惟肖的傀儡，现在傀儡表面组成皮肤的瞬花因为没有了莎莉魔力的支持，正簌簌洒落。这一幕让琉海惊讶得眼角抽搐。
“别怕，没有我的命令他是不会咬你的，”莎莉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哦，你注意到了啊，那是我借来的傀儡，似乎被你弄伤了呢，要还回去的话就有点麻烦了。不如待会儿用你的骨骼来修补一下吧。”
闻言琉海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瞪视静静站立在银辉中的莎莉。
“你应该说‘不愧是魔女’才对吧？竟是如此的胆小吗，那是什么给你勇气暗杀我的呢，工匠世家的女儿，琉海小姐？”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莎莉被月光照亮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连脸上的纹路也透着几分愉悦，“自然是我的磷树伙伴告诉我的。你是洛美部落制器匠人沙林的女儿，制作精良的银器是你们的拿手好戏，那银盘上的法阵就是出自你的手笔吧？可惜了，你从书上看到会令精神力暴走的残缺法阵，却是古老树族与植物缔结契约的契约之阵，虽然也给我带来不少麻烦，但结果却成全了我呢。你以为我精神力受到损伤需要借助静灵法阵和月光修复，但我只是用它来帮助冥想而已，至于你看到的那些急切和不安，都是为了引诱你下手的诱饵啊。”
莎莉向前走了一步，右手轻轻托起，一团蓝色的磷火出现在掌心。她的手指灵活地舞动，磷火就在指尖跳跃，将饰满纹路的浅褐色手指照亮。
“调皮的小东西，对吗？”莎莉捉住磷火，打了个响指，火团应声消失。
“那是什么？”琉海声音紧绷地问道，干巴巴的就像死鱼一般，“磷火吗……？”
“对，磷火，”莎莉轻轻点头，“托你的福，我成为了磷树的树灵，对磷树来说等同于祭司的存在。”
“……”琉海默了，看来她的心愿不会达成了。
“说吧，为什么如此恨我？”莎莉垂手静立，语调严肃的问道。
“哼。”琉海转头不答，然而看到仍旧紧紧包围着自己的兽藤，心中莫名火起，大声吼道，“对，我恨你，恨不得你立刻去死！为什么？因为你夺走了莱茵的心！因为你害死了昆麻！因为你害死了我的父亲！！！”
“上一次火之战役里，若不是为了保护藏匿在树洞里的你，父亲会去引走囚火人吗？没错，父亲是因火毒而死的，但罪魁祸首还是你！那样和蔼可亲的父亲，在我心中山一般的人物，最后被火毒折磨得不成人形，你知道我有多么痛苦吗？”
“好不容易我找到了与父亲神似的男子，莱茵。几次偶然的接触令我倾心，他的温柔绅士，就好像父亲再次出现在我眼前，那么美好，那么令人怀念……然而，又是你夺走了他，又是你！”琉海握紧拳头大声指责，全身因为愤怒而颤抖着。
“还有昆麻，那么活泼的女孩，被囚火人杀死了，洞穿了身体。我永远无法忘记自己是如何将她冰冷的身体放回母亲树的，那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就离开了我们……茉莉也仅仅是悲伤了一天，就重新回到她高高在上的见习祭司位置了，还来假惺惺的安慰我，她怎么能这么快就忘了呢？”
琉海以手覆面，悲伤地发出几声呜咽，而后又猛然抬头，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华丽的银制大剪刀，向环绕着她的藤蔓狠狠一剪，藤蔓应声而断，兽口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像风一般蹂身而上，携带着反射银光的剪刀与莎莉战在一处。她的脸上带着癫狂的神色，眼睛里泛着凄厉的红光，丝毫没有树人的冷静与优雅，而更像是深渊里走出的魔鬼。
莎莉在各种突然暴起的藤蔓帮助下躲开琉海犀利的攻击，然而魔法师毕竟不擅长近战，没过多久两人就来到之前刻画法阵的那片小空地上。因为离森林有一段距离，她召唤藤蔓的动作变得有些迟钝了，被琉海抓住破绽在腹部捅了个对穿，鲜血四溅。
莎莉被琉海钉在了地上。
琉海舔舔溅到自己嘴边的鲜血，血液带着青草的芬芳，又有一丝甜美的花香，令她觉得十分迷人。
“魔女的血果然不同凡响呢。”琉海用沾着鲜血的左手抚上莎莉的脸颊，右手却抓住仍旧插在她身体里的剪刀狠狠一扭，看到莎莉因为疼痛而变得扭曲的脸，她嘴角愉悦的翘起，“感觉到了吗？那时昆麻的痛苦，不及你的十分之一呢。”
“你的好友，死亡只是命运的捉弄，我别无他法……而你的父亲，他会跑出去被囚火人袭击，却是因为不愿与我这个魔女藏在一起……而已……”莎莉痛苦地说着，嘴角不住流出鲜血。
“命运？！那独自躲藏的你怎么不去死一死呢？”琉海再次转动剪刀，血液流出的感觉让她充分享受到了报复的快感，“或者，你怎么不用你的藤蔓绑住父亲不要让他冲出去呢？嗯？！”
“我那时……才一岁……还没有……那么……强大的精神力……”莎莉在琉海身下无力地说道，一个字吐出一口鲜血。
“哈哈哈！是吗？！那现在呢？”琉海猛然抽出剪刀，跪坐在莎莉身上，银色的利刃被高高举起，印在莎莉渐渐涣散的瞳孔里。
“莱茵……”她已经看不见那利刃，眼前出现了幻觉。莎莉只是喃喃呼唤爱人的名字，傀儡般任由琉海的剪刀一下下戳进自己的身体，鲜血铺陈在柔软的草地上，很快便与身下黑色的土地融为一体……
☆、第四十三章 誓言
第四十三章 誓言
“现在呢？现在呢？现在如何？”琉海将华丽而沾满绿色血液的银色剪刀一下下插进毫不反抗的莎莉身体里，带起的血花沾染了她褐色的作战服，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不住摆动，神色癫狂的她根本不在意仇人是否已经死亡，只是一下下狠狠地戳着。
“莎莉……”莱茵从后面抱住莎莉无力的身躯，恋人娇好的面容现在苍白如纸得令他心痛，“这就是你不愿告诉我的原由吗？”
“是啊……我本想再给她一次机会的……”莎莉倚靠在莱茵坚实的怀里，无力地闭上眼睛。
空地中央，琉海还在对着已经残破不堪的傀儡发泄自己的怨气，地上冰菊汁液绘成的法阵因为沾染了鲜血而变成了迷惑心智的法阵。鲜血是莎莉在打斗时划开手掌滴在上面的，而琉海在踏入法阵时就中了她的幻术。
“没想到她的仇恨如此之深，甚至扭曲了心灵。”莎莉轻轻说道。
“就这样不管她了吗？”莱茵看着告一段落的琉海举起双手，站起身朝森林深处踉跄走去，一边走一边喊着“我杀了魔女，哈哈哈，我杀了魔女！”
“让她去吧，她已经失去了树人之心，再也不能回到母亲树的怀抱了。”莎莉转过身将脸埋在莱茵胸口，说不出的疲惫。
“好，那我们回去吧。大家还在等着。”莱茵揽着她，向月桂林的方向走去。
“琉海……”茉莉从阴影中走出，望了望地上破碎的傀儡。她将插在傀儡正中的银剪抽了出来，转身向好友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神色坚毅……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莎莉在莱茵怀里闷闷的问道。两人在树林里慢慢走着，就着满月的光辉，路还算好认。
“基本上从一开始，你们对峙的时候我就呆在旁边看了。”莱茵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每天晚上都跑到这里来，我想不知道都难。”
“嘿……我也没瞒着你呀，只是你没问嘛，”莎莉傻笑，“不过，谢谢你的守护，也谢谢你给我的自由空间。”
“不行，我不接受。”莱茵突然停下来，将莎莉摁在旁边一棵粗大的树干上，“每次都这样自作主张，每次都让我担惊受怕，莎莉，是时候给你点教训了！”
“……！”莎莉被莱茵阴森森的语气吓着了，喷在耳边的气息令她打了个寒颤，“我……我——”
嘴边的话却被温润的嘴唇堵住了，一开始莱茵吻得小心翼翼，见莎莉毫无反应，他突然加大了力道，不断地又添又咬，还突然将舌头伸进她的嘴里翻搅。
莎莉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到了，只是被动的接受。然而莱茵灵活的舌头仿佛一团烈火，点燃了她的神经，她抱住他的头，热切地回应起来……
过了好一阵儿，气喘吁吁的两人终于分开了。
莎莉闪着迷蒙的大眼睛，痴痴地望着爱人浅棕色的双眼。“怎么，还想再来一次吗？”莱茵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吞吞口水，不知如何回答，然而“咕～”的一声，她的肚子叫了起来。
“呃……我肚子饿了。”
紧握双拳的莱茵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控制自己想在这里就把她就地正法的冲动，“不许，再有，下一次！”他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话。
“嗯嗯！”莎莉猛点头。
“回去吧。”他拉起她的手，旋风般迅速往回走起来——再不快点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月夜西斜，再过不久黎明就要来临了。
狂欢了一晚的众人醉得东倒西歪，有发酒疯的在舞剑，吟诗，弹奏乐器，痴迷而沉醉；更多的人已然睡着了，或坐或躺，树上树下，发出轻微的鼾声。
负责防卫的精英小队成员打了个哈欠，虽然才换班没多久，还吃了醒酒药，他还是觉得想睡觉。
“困了吗？”醇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对啊，执勤任务还有好久啊！”队员不由的回答，转头却看到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牵着一个纤细小巧的女子走了过来。
“莱，莱，莱茵大人！”队员吓得结巴起来，天呐，让莱茵大人知道我竟然抱怨任务时间太长，纯粹是不想活了啊！
“我早就不是你的队长了，放心吧，”莱茵路过时拍拍他的肩膀，对他温和笑笑，“好好干啊。”
“哎……？嗯！”队员在他的安慰下镇定下来，对着两人的背影用力点点头。不过，被莱茵大人牵着的莎莉小姐似乎有点魂不守舍啊？
树人的结婚仪式很简单，只需要交换一下戒环然后共饮一杯就可以了。
所谓戒环，并不是戒指，而是耳环。只有互相结合的树人才会与对方带上同样的耳环，并且除非分开，否则永远不会取下。除了伴侣、祭司或结义者，其他的树人并不会带耳环（弥雅带的耳环与莱茵父亲的是一对儿）。
“咝……”莎莉觉得耳朵一痛，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就挂在左耳上了。
“嗯，很好看。”莱茵满意的点点头。菱形紫水晶的小巧耳坠在莎莉颊边一晃一晃，衬得她浅褐色的皮肤越发晶莹而健康，“该你了。”他将紫水晶的耳钉塞进莎莉手里，引导她抚上自己的耳垂。
莎莉小心翼翼的用力一刺，银针穿过薄薄的耳垂，合上弯曲的尾部，将它变为莱茵身体的一部分。她爱怜地抚摸莱茵的左耳，仔细感受紫水晶在月光下反射出的迷幻光芒。
“好啦好啦，快点喝交杯酒吧！”弥雅颇有些无语地打断了你侬我侬的两人，围绕在一旁观礼的蔷薇、千枝、秋叶、罗博、木犁、闪电还有见习祭司麻雀也“呦呦”的起哄。
莎莉脸一红，接过莱茵递给她的玉杯，里面澄澈的酒液散发出醇厚的酒香与花香，这是弥雅在莱茵出生时酿造的桂花酒，难得被爱忘事的弥雅刨了出来。
“莎莉，我的宝贝，我的爱人，我愿牵着你的手与你并肩而行，保护你，关爱你，无论年轻还是老去，无论疾病还是死亡，我都会紧紧注视着你，不离不弃。”莱茵一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托起莎莉的手，凝视她的双眼，郑重的说出他的誓言。
“莱茵，我的依恋，我的爱人，我愿牵着你的手与你并肩而行，追随你，呵护你，无论年轻还是老去，无论疾病还是死亡，我都会时时伴随着你，坚定不移。”莎莉将两人交握的双手变为十指相扣，回望莱茵的眸子，同样郑重的说出她的誓言。
一碰酒杯，两人仰头一饮而尽，莱茵霸道地将莎莉拥在怀里吻了起来，紫水晶的戒环莹莹闪光，似乎有无色的丝线牢固的连接两者。
“啪啪啪！”弥雅看到这一幕，率先鼓起掌来，只是一贯妖媚的眼眸泛起了隐约的泪光，她睁大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
两人的好友也鼓起掌来，笑声与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