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流光-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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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升腾,跃出书房喝道:“什么人?”
屋外空寂无声,月光黯淡地照着大地,周丛嘉心头阵阵发冷,有种穷途末路的悲哀。
薇宁远远地现出身形,引着他慢慢追上去,一路左拐右绕来到了周府旧宅。
如果要做个了断,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薇宁一言不发站
自从踏入这片荒宅,周丛嘉就止不住心惊肉跳,他如何不记得这里是周府的宅院,当初他大哥与宁柔、薇娘居住在此,也是他曾经盼望着能强占了的地方。世事就是如此,曾经最渴望得到的东西,说不定几时便全都忘了,他建府时将这里的东西搬了个七七八八,好好一座宅院已成荒宅。
周子敬站称身形,强自镇定地问道:“你是谁?”
薇宁冷冷一笑,嘶哑着声音道:“你猜。”
“阁下为何将我引到这里?”
“这里最是僻静,就算动起手来也不会有人知道,你不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吗?”
他隐隐有种感觉,自己认得这个人,但是不及多想,上前欲将薇宁制服,她出手如电,周丛嘉虽已近中年,可是当过将军的他身手不弱。在军营中中呆过的人善刀,左劈右划颇是勇猛。薇宁是女子,剑风也不凌厉,她咬牙硬拼到最后,还是被他痛击在地,周丛嘉心中一喜,趁此上前两步,刚要用刀尖挑破她的面纱,薇宁却扬手挥出三柄柳叶镖,周丛嘉歪头轻易避过,却不料她这是虚招,装作不支倒下,柳腰一拧斜窜出去,长剑已刺过去,周丛嘉变招也算快的,但胸前仍被划出一道重重的伤痕,紧跟着又挨了一掌,打得他吐出一大口血:“居然用这种手段,不觉得无耻吗?”
薇宁闻言一笑:“比起寡廉鲜耻,我又怎么比得上靖安侯你呢,想当初风度翩翩的小周郎,今日落得这般狼狈,看到你如今的样子,我心中实在是痛快。”
很久没听到“小周郎”三个字了,一时间旧事浮上心头,周丛嘉差点忘了自己命不久矣。
薇宁一剑削去他的头冠,继续道:“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模样,妖妇不疼你了,你没有了靠山,很好!”
“我与阁下有何仇怨,你为何要这样做!”周丛嘉连忙阻止了她继续挥下来的剑势,慌忙间想的不是呼救,而是寻根问底。
薇宁嗤笑一声,笑他此时的狼狈,更是笑他的无知:“无怨无仇?周丛嘉,你的记性好像不大好,忘了自己曾经逼死了多少人?说实话,我现在并不想杀了你,因为看着你死不如看着你生不如死!”
说着她挥出道道剑影,在他身上划出无数血痕,周丛嘉痛得蜷缩成一团,倒能忍得住一声不吭。趁着薇宁力弱调息,他终于蓄积了些力气扑上去,竟是弃了手中的刀,单手握住薇宁的剑刃,顾不得鲜血直流,另一只手如鹰爪般抓向她的脸,想扯下她面上的黑布:“我要看看,你究竟是谁!”
薇宁没有躲闪,任他扯下面纱,周丛嘉惊呼一声,象是忽然没了支撑,松开了握着剑的手,退后几步叫道:“是你!”
“不错,是我,靖安侯没有想到吧。”迷雾渐渐退去,月光清清楚楚照在薇宁的脸上,看到他如同见鬼一般的表情,她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月色中她的笑显得那么诡异,周丛嘉忽然想起远在江南时初见她的情形,昏暗的房中她越众而出,毫不惧怕权势侃侃而谈,之后入京借势声名鹊起,一步步走上金殿。血流过多让他唇色发白,天边的微现白光,他抖着唇,忽然脑中有道影像飞速闪过,似乎悟到些什么,但是太快了,他没有抓住,到底是什么呢?
看着他苦苦思索的样子,薇宁笑得很快意:“侯爷还没想到吗?看来你早已经忘了自己有个侄女。叔父,我是薇娘啊!”
乍听到薇娘的名字,周丛嘉有些语无伦次:“不可能,不可能,难道你是……不,你不是她,不,不会的,薇娘早已死了!”
“你以为我早就死了,是不是?我偏偏没有死,这些年一直记挂着二叔你,去年你南下的时候,我总算见着你了。不过二叔却没认出我来,真是可笑!铺桥修路无骨骸,杀人放火金腰带,你得意了这么久,出卖至亲换来的荣华富贵,这些年可曾有过悔意?”薇宁说到最后,声音反倒轻了起来。
岂料他看了她半晌,终于镇定下来,道:“我从来不后悔自己曾做过什么事!就算你是薇娘的鬼魂来讨命,我也不怕,我欠你的,拿命还就是!”
还?他用什么偿还欠下的仇和怨!当年将宁柔逼成了活死人,如今又杀了慧娘,她们只不过是弱女子,只不过挡了他的路,碍了他的事而已,这个人该千刀万剐!薇宁提剑步步紧逼:“好二叔,你怎么就那么狠的心,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为什么?”周丛嘉扬头狂笑两声,“还能力了什么,功名利禄,娇妻美妾,这一切都是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我喜欢柔儿,可她偏偏眼中只有大哥,直到她昏迷前最后一刻,还记挂着你和你爹。”
即使这些薇宁早已猜到,但是真相说出来,仍然叫她难过。
“难道为了这些,就可以抛弃嫡亲的兄长,逼死亲侄女?你还是不是人?”
“正因为我是人,所以我受不了,凭什么大家都称赞我那位兄长?我做得再好,在你们眼里都只有周子敬一个人,周丛嘉算什么?为了避开他,我拼着这条命想靠军功上位,到最后也不得那郭老匹夫的眼,人人都看不见我的好处,为什么还要为他们活着。世间不公,我只有为自己争上一争!”
“看来我不该问,你真的不是人!”
“人活着就是为了争这一口气。薇娘,你记不记得,以前我还在这里住的时候,待你也不差啊,你是我们周家的宝贝,当年二叔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难道你都忘了?”
“那又怎么样?”
“都是大哥逼我的,是他一步步把我逼成这副模样。我敬佩陛下,她是女中英豪,她能看到我周丛嘉有多出色,世人眼中永远不及周子敬的我,终于有人赏识了,我为什么不投靠她?人生在世,得一知己足已,我也想报效朝廷,甚至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希望有朝一日尽自己才能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可是我最后得到了什么!”
“都说是我背叛出卖忠义之士,那是大哥没给我机会做个好人,我看到他那副装模作样就够了,神神秘秘,以为别人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哼,当年我去找过他,真心想为朝廷为先皇尽忠,可是他极其冷漠地说不需要,凭什么我不能被重用?”
“一派胡言,只因为你嫉妒父亲,所以你害死他,还要杀我和宁姨,难道这也是父亲逼你的吗?”
“没错,我坏事做尽,简直没天良,哈哈哈,你动手吧!”周丛嘉往前走了两步,扭曲的脸上全是狠厉:“你和我一样,流着的都是周家的血,下手不会容情,那就给我个痛快!”
话音刚落,一柄长剑透胸而过,他癫狂的模样凝结在脸上,不敢置信地道:“你真……的下……手……”
薇宁慢慢收回长剑,抹去溅在脸上的鲜血,看着他瘫倒在地上。
一股夜风盘旋在院中,呜呜咽咽久久不去,她站了良久,缓缓道:“你没说错,我流的是周家的血,下手不会容情。”
第二日,靖安侯周丛嘉被人发现死在奉都城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府衙的官差不敢怠慢,连忙上报,可是眼下女帝称病,满城兵力都为了追查叛逆忙碌,靖安侯之死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最后议得的结果竟是按寻常命案官司办理。
那一夜过后,薇宁将精力投放到内卫旧档的查找,她如今身份不同,谢吉安开始让她真正接触到内卫事务,这不啻于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机会,迫不及待地去翻查所有有关于沙马营的密档。
秘档记载期限出乎意料的早,甚至在昭明女帝未曾登基前便已经有了,可是找不到任何关于沙马营一事的记载。也许那件事太过隐秘,不允许被记载下来,金库兵符的秘密只有国师与女帝知晓。想一想,这十年来陆仪廷一直由国师那边关押,萧颂执掌内卫多年,一直都不知道有陆仪廷的存在。
只有有一件事很奇怪,她想找的周子敬的记录也是一星半点也无,而其他十几位在沙马营大火中丧生的人死前以及死后都有记录,包括他们的家人名姓,以及后来如何追杀,何年何月缉杀于何地,都有记录。薇宁记得当年她和宁柔也被追杀过,她到江南初的两年,一直有人不曾放松过对她的追查,可是内卫的档案里却什么也没有找到,似乎有人刻意将周子敬的一切给抹去了。
到底是谁呢?其他如石致远的生父傅长源、陆仪廷等人的记录都在,为何单单抹去了周子敬的名字?
昭明女帝似乎病得极重,已无暇顾及那些闲散在琼台凤阁的女官,连大臣们也不见,只让女官江含嫣代为宣出一道道旨意。从宫中传出的流言更多,有的说女帝患上了一种怪病,头发一夜之间全白,面容枯瘦,不管白天黑夜都将寝宫内遮得严严实实,不能看到一点阳光。又有人说陛下从城中找来无数英俊少年,夜夜笙歌,已不知朝政为何。太医院对女帝的身体状况讳莫如深,连还在养伤的静王亦被惊动,萧颂几次入宫,却都被拦在了寝宫门外。
人心浮动已成必然之势,甚至有人大胆质疑,昏聩无力的皇帝陛下已被近身女官江含嫣囚禁在寝宫,如今的旨意全都是伪诏!
十月十一,以韦相为首的几名老臣来到正阳门外,不等守门的禁卫将他们拦下,便一字排开跪倒在地。老大人们的花白胡须在秋风里上下翻飞,半刻功夫便不支倒地的两人,却只等来了两名女史。
“诸位大人请起,陛下念韦相年事已高,特命我等给几位送些茶水锦垫,免得老大人们受罪。”
说罢招来一队小宫婢,给几位大臣送上茶水,每人面前摆了副锦垫。
韦相气得脸色发青,拒不接受此等好意。其间也有些门生官员前去劝慰他们不要如此,但去者不是被喝退,便是被说服留下来与他们一起跪着。
江含嫣远远地站在正阳门内,打量着那些一脸忠义死谏的臣子们,她一点也不同情他们,而那些茶水锦垫便是她为他们准备的。这些人有的曾经与她的父亲一殿为臣,也曾把臂阔谈,可是她的父亲死了,这些人却还活着,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人不过是一群寡廉鲜耻的伪君子!
她的身后传来一阵躁动,回首一看,却是女帝乘了宫撵亲临。虽然出来这一趟对她现如今的身体来说十艰难,但她必须亲自出来安抚自己的臣子,顺便告昭天下,她还活得好好的。
正阳门前韦相带头一闹,虽然逼得女帝露面,但是所有人都看到一个事实,那便是女帝的身子确实令人堪忧,她没有理会老臣们情真意切的哀泣,只勉强支撑着露了会儿面便乘宫撵回了寝宫。
消息传出,朝中臣子本就各立门派,暗地里又涌起一股女子误国的声潮,不少人觉得女帝统治江山十载,如今气数已尽,该早日立下储君,退位让贤,连带着新晋的女官们也无法安然自处,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第 100 章
秋风吹得落玉飘落,宫道上却看不到一片残叶,这座宫城似乎有自己的生命,完全不在乎谁主江山,宫侍们日复一日做着份内的事,反正谁做皇帝都少不了打扫宫城的人,做这样的人反而自由自在,如蝼蚁一样活着,低贱却远离无常。
薇宁缓缓走出宫门,看了眼守城的禁卫,没有看到封长卿的身影。
“可是叶薇叶大人,老夫郭宏,想与你借一步说话。”郭宏晃悠悠走了过来,看样子是特意等在这里。
沙马营一遇后,郭宏一直想追查出当日找他的人是谁,可是事关内卫,他怕惊动女帝,直到无意中看见新晋女官之首,方才认出了她。虽然半年多前她出现在郭宏面前时没有露出真面目,但是那身形气度郭宏不会认错。
薇宁面带微笑地停下来,拱手施礼道:“郭老将军。”
她跟着郭宏上了辆马车,关上车门,薇宁先开了口:“老将军如此勤俭,马车也不换一辆。”
他摆摆手道:“人老了,没那么多讲究,不如叶大人年轻有为,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她一脸谦恭地道:“您过奖了。”
马车在奉都城中的道路上兜着圈子,并没有停在某处,郭宏也没有多说废话,直接道:“这京中四处是皇家的耳目,我不得不小心些。”
“哦?老将军找我来是想说什么?”
郭宏哈哈一笑,仿佛洞悉一切世情:“明人之前不说暗话,上一次我们的话并没说完,你当时说还会去找我,空让老夫等了这么久,难道你并没打算再出现在我面前?”
“可是您也说过,这江山是别人的江山,与我等没有关系,帝王家的事外人不好插手,日后只要这江山还姓柴便行,如今你已卸甲归田,万事休提。”薇宁学着他的口吻沉声道:“至于兵符,拿出来也没用了。”
郭宠挠了挠头,那日在沙马营,他确实这么对小姑娘说的。
“你的记性很好,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你若能取出兵符和密旨,有些事未必没有转机。”
“只是可惜……兵符不在我手中。”她半真半假的叹着气,“您也知道,十年前那场大火不小,就算有人活了下来,东西也不可能保全。”
“可是只有你说出来那句密令,我想陆仪廷临死前应该把一切告诉了你,当年他执掌金库与兵符,如今不找你要找谁要?”
薇宁心中一惊:“慢!你有没有弄错,陆仪廷当年只管着兵符,而金库另有人管着,他被国师抓起来后,受不住折磨早将自己知道的都交待出来,兵符极有可能已落入国师之手!”
郭宏诧然道:“不会有错,此事至关重要,一个人知道已经足够,哪里会让两个人知道!”
那为何陆仪廷说的是金库与兵符由两个人分别保管?薇宁沉默下来,苦苦思索着陆仪廷说过的话,当初沙马营大火有两个人没死,因为他们两个分别掌握了开启金库和兵符的办法,而那个人正是她苦寻了几年的父亲。若是郭宏所言是真,那么陆仪廷就是在撒谎,难道自己的父亲并不知金库的事,当年也不曾留得一命,被人折磨而死?为什么陆仪廷要编造这样的假话呢?为何要编出周子敬这段故事,只是因为猜出来自己是周子敬的女儿?
她不断回想起那一夜的情形,却只能想起黑暗幽深的密林,整个人开始不安起来,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些什么,可是又抓不住。
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一连串的疑问沉甸甸地压在薇宁心头,此时对郭宏已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便将当晚陆仪廷死前所说的话给郭宏讲了一遍,可以断定的是,她原先一直以为兵符早已落入国师手,完全是个错误。
薇宁道:“我一直以为兵符早已落入国师手中,那份密旨又写了些什么?”
郭宏叹道:“那是先帝密而未发的一道旨意,废黜妖后的旨意,我想那一定是和金库兵符放在一起。”
“很重要吗?”
老将军摇了摇花白的头颅:“事到如今不过是废纸一张,可是某些人眼中,它却能判人生死。”
活到他这个年纪,确实可以放肆地说这种话。那道密旨确实与废纸没什么两样,可是女帝一定不那么认为,她怕密旨会落入有心人手中,而那些人也一直没有放弃过。
看着薇宁有些变幻难明的脸色,郭宏有些不忍地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