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国色-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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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央深深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你这个诬陷不会成立,我自己都不相信。”
“没要你相信啊,父亲和母亲信了便好,阿姐信了便好,哦,想讨阿姐当老婆的那些个人信了就好。”柴熙和一点都不担心,满不在乎地道,“况且,你大可不承认,我只管说一句话给他们,就说若非蓄谋已久买通了我这个不懂事的内鬼,你怎样那么巧,正在阿姐沐浴的时候出现在渭州北山了?”
说罢又冷笑道:“你这口音,决计不是渭州人,当我那么好哄么?”
卫央半晌无语,被一个小屁孩给拿住了,真给穿越者丢人哪!
“那你到底要怎样?”无奈之下,卫央只好打先稳住这小子的念头。
柴熙和学着他方才的动作,竖起食指摇摇晃晃着,一边摇着头道:“你这人,周大叔说武艺很不错,阿姐善良易被人欺负,有你这么个郎君,定然平安。而且你这人很不要脸,为了自己的事情甚么不要脸办法都能想出来解决,这样,阿姐既能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又不至教人欺负。慢慢等你与阿姐有了小娃娃,你定会发现我阿姐有多么好,自然愈发离不开她。这样一来,既成全了阿姐的清白,又拴住了你这不要脸的人不至于出去祸害别家漂亮小娘,我更可以就近学你怎样做一个不要脸的人,一石三鸟,多好。”
卫央冷汗淋漓,这货究竟是谁家孩子?丢出来放风怎么也不派个人跟着!
翻了个白眼,卫央道:“放着你父亲和兄长不去学,也不想着做个正人君子,既然知道我这么不要脸,还学这做什么?”
柴熙和满脸不屑:“没事学他们作甚么?整天劳心劳力,说个话也要担心有违圣人教诲,那活着有甚么意思?总之,学他们,累。”
卫央低着头:“教你这样不要脸的学生,累。”
柴熙和哈哈大笑,拍手道:“看来,我的无耻颇得你的真传了,是也不是?你这样的无耻,既能自己活地潇洒,又能教身边的人开心,还能时常出其不意解决旁人无法解决的麻烦,姐夫,你不当我姐夫,那可真屈才了!”
卫央绕过这混蛋,催马急促往城外冲去,风中丢给柴熙和一句话:“要学会不要脸,那可天长日久去了,这属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精髓,你是学不来的。”
听他这话,颇以自己的无耻为荣。
柴熙和一呆,跟着催马跟了上去,大声笑道:“尽管我知道这是你又不要脸的推托,但我喜欢,姐夫哪里逃,你跑不掉啦!”
卫央一路心想这柴熙和,这小子绝非真要学那点不要脸的精神,看他的家庭就知道,这小子平时是很被长辈收拾的很惨的,可能也没什么朋友,他要找无耻的借口跟在自己身边,一面应是瞧出来自己不愿在柴家多呆,时刻想单甩的念头而想束缚住自己,这是为了他姐姐柴熙宁。而另一方面,估计是瞧着好玩,脾性有点对上了,不想再那么无聊而已。
快马回到驿舍,门尚未关闭,盘查严格了许多,见是柴荣家二郎,守卫的又叫了柴家扈从出来,两厢对照才放人进门。
三堂内灯烛明亮,柴宗训在阶下走来走去,见卫央带着二弟回来,往后一看没见着柴荣,忙问:“卫兄,你们怎地……”
卫央摆摆手:“没事,那伙歹徒从实招了,顺带着也证实了小弟的清白。哦,这是你家二少爷,还给你了。”
正堂内闻声立在门口静听的柴熙宁轻轻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柴熙和冲柴宗训挥挥手:“大兄你快去禀报母亲,就说……”
“就说甚么?可是父亲有甚么嘱咐教你带回来么?”柴宗训看到这个平时便无法无天的弟弟一脸便秘的模样,也没往坏处想。
柴熙和瞪着卫央,脸上笑嘻嘻的,张着嘴无声比划出“你这个姐夫当还是不当”,卫央气势汹汹和他对视,一副宁可接受诬陷也不受威胁的凛然正气样子。
最终还是卫央道行高,柴熙和只得暂且认输,只不过进正堂之前挥舞着拳头冲卫央作威胁状,嘴上却很有礼貌地告辞:“夜了,卫大哥,承蒙你一路照顾,明日我再来好好感谢你,你可不能拒绝我的好意哦,免得让人说我爹爹家教不好。”
他将好好感谢四个字咬地非常重,明显重点不在感谢上。
卫央嘿嘿冷笑,冲着柴熙和竖起一根中指。
柴熙和茫然,不懂这甚么意思,但这不要脸的人做出来的动作,又是冲着自己,那自然是不怀好意了,当时也学着竖起中指,脸上的表情都跟卫央一模一样。
卫央心中一惊,糟了,这小子的无耻已经得到我的六分神韵,长此以往,前途堪忧啊!
见卫央怏怏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去,柴熙和眼珠咕噜咕噜转动,脸上嘿嘿地笑,心里道:“想跑?哪来那么便宜,不就是耍无赖么,看咱们谁狠得过谁!”
进门之后,柴熙宁奇怪问道:“二郎,你与,与卫大郎比的甚么动作?”
柴熙和接过湿巾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信口胡说道:“哦,是卫大哥教我的,他说这个动作很是有深意。”说到这儿,柴熙和鬼鬼祟祟左右没看到母亲和长兄,压低声音冲柴熙宁勾勾手,“阿姐,你想知道卫大哥这个动作表示甚么么?”
“呸,谁好稀罕知道么。”柴熙宁满面红云啐了一口,“这人很,很……”
“很不要脸是不是?”柴熙宁捏着嗓子缩着脖子怪笑道,“哎唷,你可真了解卫大哥,不过,他方才那动作却着实严肃认真的很哪。”
见他满面严肃竖起中指往指尖上吹了口气,有点肃然起敬的架势,柴熙宁故作不在意道:“无非作怪而已,能有甚么意蕴,你不说,我也不稀罕知道的。”
柴熙和蹑手蹑脚走到弯身在水盆里清洗湿巾的柴熙宁身后,突然低声怪笑道:“阿姐你可记住了,卫大哥这动作是在说,柴二郎啊,柴二郎,等我作了你姐夫,姐夫出一根手指也可以将你碾成土灰灰,你给我当心着些。”
柴熙宁啊的一声,脸红直通修长美好的脖颈,恐怕衣下锁骨也红了,眼看着柴熙和贼笑着跑进偏室内去了,呆呆地半天也没回过劲来,心中乱糟糟的,又是羞涩又有点恼,不知终究是甚么味道。
第九章 呼杨
三日之后,柴荣下令启程回归原州,这是利索的一家人,不片刻,整整齐齐收拾好随身物事,刘氏与柴熙宁带了柴熙让上了一辆马车,马车不甚大,城中卫央也曾见过商贾之家运作菜蔬的车子,与这也差不多了。
看那马车旧痕遍布,卫央知道柴荣并非作给别人看。
柴宗训与柴熙和自有温良的马匹,难为柴荣竟将那白马买了赠予卫央,自然他不会好颜色相待,卫央却觉出这人实则是个热心肠。
出了驿舍,往东北方走不片刻,路旁一行众人,有将领也有文官,渭州刺史立在头一个。
押车的柴荣跳下车去,与刺史执手郑重拜别,道:“兄为一州首脑,值此深秋时节,胡儿贼子愈有侵犯意图,渭州乃长安门户,万万不可大意,必当事事想在贼子前头,莫负天子重托,使黎民横遭祸端。”
那刺史淡淡一笑,拍拍腰中宝剑道:“身许国事,自无旦夕耽搁的道理。兄在原州,乃抗击胡儿前线,又有反贼虎视深山,如身悬万丈深渊,往后不可因小失大,教贼子们有可趁之机。某来渭州之前便存了死志,倘若事不能行,当遣尽黎民,焚烧库存,横剑自刎绝不教贼辱我。”
柴荣目有晶莹泪水,于众人深深一揖,一言不发上了大路往东而去。
卫央听得仔细,心情激荡想道:“有这样好汉子的大唐,那才是大唐。这渭州刺史,虽然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这人既没有强壮的体魄,又位高权重,竟不惜以身许国,当真是,当真是个英雄。”
跟在他后面的柴熙和久久不语,走地回头瞧不见送行人时候,忽然闷闷问卫央:“卫大哥,你说,秦大叔这样的连胡儿贼子都不曾杀过几个的人,他竟一心为报效国家不惜一死,这样的人,终究是甚么支撑着连生死都看淡了?”
柴宗训瞥了卫央一眼,这人这两日整天和二郎钻在一起,二郎本是胆大心细的人,能得他的青眼,这人确有过人的本事,当时侧耳倾听,要听这惯会胡说八道的人要讲甚么歪道理。
卫央深深吸了口气,回首西望,半晌伸手拍拍柴熙和的肩膀郑重道:“虽然秦使君这样的人勇武不比军中锐士,但他们的心和锐士一般,均是大唐的好男儿,国家危难,正是这样的人,他们才撑起了大唐繁衍数百年。好男子颈子里都有一股热血,平生只有两行泪,半为社稷,半为美人,这样的人,与柴使君一般都是值得尊敬的英雄好汉,你大些自然会明白的。”
柴熙和摇摇头,坚定地道:“卫大哥,我眼下就是明白的,因为我也与他们一样,倘若胡儿贼子犯边侵国,虽然我年纪不大,但也有为国家战死沙场的心。”
“好样的!”卫央笑着鼓励道。
柴熙和睁大眼睛,亮晶晶地瞧着卫央:“卫大哥,你教我那一招刀法很是了得,昨日周大叔猝不及防险些被我一刀砍中了,你这样的有本事的人,难道不想也成为英雄好汉么?为国家出力,生也痛快,死也酣畅,是不是?”
卫央呆了呆,轻轻摇头,落寞道:“二郎,你不知,我和你们是不同的。”
柴熙和不解地摇摇头嘟囔道:“有甚么不同?你深爱大唐,俱与我一样,身是唐人,也与我一样,为国家出力,为甚么又与我不同了呢?好男儿,有所为,倘若总想着甚么都不为,只看着别人作为,那,那很是让人瞧不起的。”
柴荣在前头听见,他感觉出卫央寥落心情不是假的,奇怪回头瞧了他一眼,微微思量,对周泰道:“前头绕道,自千军坟过。”
周泰忙道:“使君,那样恐怕要迟一日路程,这是……”
柴荣不容拒绝:“就这样安排下去罢,千军坟,三千将士,某理应祭扫他们去了。”
周泰恍然大悟,眼眶有些发红,咬咬牙道:“是,弟兄们在那里寂寞得很,也该瞧瞧他们去了。”
正午时分,一行百余人到了一处坟场,半山坡郁郁葱葱草木葱茏,草木掩映中,数千隆起的坟骨堆亮堂堂地随着蒿草在秋阳下萧瑟。
柴荣远远跳下马,换上紫袍金甲,命取美酒肉干,亲自双手捧着和周泰走了过去,站在山坡下静静往山坡上眺望了半晌,竟矮身半蹲在地上,周泰推金山倒玉柱跪在地上,自后面瞧不见他的面容,却见肩膀抖动,像是在哭。
卫央奇怪的很,转头一看,扈从们肃然凝立纹丝不动,状极凝重,就连刘氏也在柴熙宁搀扶下下了车子站在路边。
回头一看,柴熙和眼眶红如滴血,高大的身体竟然在颤抖,死死地握着刀柄,满脸都是泪水。
“这坟场……”
柴宗训回过头看了卫央一眼,沉声道:“卫兄不知,这里葬着咱们大唐三千壮士——长和三十三年,反贼勾结党项作乱,原州危急,渭州险破,渭州刺史刘汝宁公战死以报国,原州荡寇将军陈礼率三千骑军破围救急,兵行这小崤山谷口,为贼围困,三千壮士奋力死战,仅过半冲出六万贼军围困,后又趁夜袭击了契丹贼军辎重粮草迫使贼军退军。然为截断贼与党项军联络,陈礼将军与八百骑军转战原州渭州之间,终寡不敌众,于这小崤山处与三万贼军死战纠缠,待战后,全军阵亡,都葬在这里。”
卫央一愣忙问:“眼下是哪一年?”
柴宗训奇怪道:“如今长和三十七年,你竟不知?”
不愿在这解释不通的事情上纠缠,卫央往那半山坡拜了一拜,道:“这是我们的英雄,我应该拜他们一拜。”
柴宗训点点头,这人虽然没正行了些,果然腔子里是有热血的。
看这荒凉的山坡,卫央不难知道,别说后世,就算在如今,天下知晓陈礼记得陈礼一军三千将士悲壮奋勇的人有几个?这样的结局,想必他们都是知晓的,明知这样还不惜战死,还有那位原渭州刺史刘汝宁,他们都是为了什么呢?
保家卫国,口号喊地震天响,可扪心自问,卫央自己都知道对这样的口号麻木了,别人又何尝不是?就算没有麻木,家国天下的道理,懂得的能有几人?
大概他们的觉悟比较高吧,常人是难及的。
卫央只能这样给自己解释。
那边祭拜毕了,柴荣与周泰回来,队伍继续上路。
走了半天,卫央闷闷的一句话也没说,柴荣暗暗点头,看来这番教育是起了作用的。
可这想法刚起,就听那贱人和一众扈从缠着聊起大天来。
柴荣气结,回头去看,卫央双目亮晶晶的分外剔透,这是个戒心很重的年轻人,轻易不肯让人看透他在想什么,柴荣犹豫了一下没继续追究。
卫央正跟那面目黝黑眼神飘忽显得很是油滑的扈从扯淡,那人低声告诉他自己亲手斩下过多少个胡儿贼子的脑袋,卫央就说看你老兄这模样,恐怕是跟在真的勇士后面偷的脑袋。那人也不生气,绘声绘色地讲当时自己是怎样做的,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是怎样个状态。
卫央指着他对柴熙和道:“看,我就说老刘肯定吹牛你还总信他的邪,刚上战场吐成傻鸟的人,居然还敢砍别人脑袋,你真信?”
又有几个扈从加了进来,一边批判老刘吹牛,一边又说卫央不信可以自己上战场去试试,卫央撇撇嘴:“各位大哥,别这么站着说话不腰疼好不好?小弟我现在连户籍都没有,还算是黑人一个呢,这要上了战场被别人当胡儿贼人砍了脑袋,你们说我冤不冤?”
完了又发誓赌咒地说:“等咱有了大唐户口本,三五天就上战场去,砍多少脑袋那是野蛮人干的事儿,咱文明人,就玩文明的游戏——这样,我把党项头目抓来,咱讹诈点值钱的物事,我请你们去最好的酒肆。再不行,抓几个党项娘们给你们唱小曲,怎么样?”
众人哈哈大笑,老刘笑道:“还说我吹牛,党项头目哪是那么好抓的?他们有个规矩,头领被抓,如果部下不能解救回来,那是要全部腰斩的。所以说啊,你杀他们一个头领可能还容易点,要抓一个回来,那难的很。”
卫央啧啧称奇:“这么野蛮?那多好啊,咱上了战场,反正都是生死看老天心情的事情,索性就专门抓他们头领,抓一个千夫长,他们自己就杀一千个自己人。抓一个万夫长,那可厉害了,一万户的寡妇啊,几位大哥没纳小妾吧?这把你们放到党项去,那简直就是狼入羊群——哦不,是香饽饽啊,只要你肾好,啧啧,这幸福到天边去了。”
柴宗训见他们越说越过分,快马到前头去了,柴熙和傻呵呵地跟着起哄,很是热闹。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取笑卫央道:“既然卫大郎这么能耐,哥哥我们就等着你抓个党项头领来瞻仰。到时候以你这样的功劳,天子定然赏赐大将军万户侯,那党项的娘们,哥哥们也就笑纳了。”
卫央挠挠头,这么一说你还真当真啊,这群禽兽。
正走着,忽听山梁上树林背后有一道嘹亮清丽的年轻女子放声歌唱,歌声道:“这么大的山哟,这么深的壕,我的那个他哟,那么浅的心思还猜不到。”
语调有点耳熟,细细听了片刻,卫央心道,这不是后世家乡的山歌么,跟信天游有点相似,但也有秦腔的味道。
连忙冲老刘等人挤眉弄眼:“各位大哥们,你听人家姑娘都这么浅显直白地要跟你们对歌了,一个个刚才那么如饥似渴,如今怎么不声响了?你们不上,我可对了啊。”
柴熙和拉扯了一下卫央,悄声道:“卫大哥,人家在寻自己的意中人对歌呢,你忙甚么?”
卫央侧耳听了半晌,没听到那个猜不到妹子心思的狼对起歌,心里一急,忙对柴熙和道:“兄弟,你还小,不懂这个,对歌嘛,谁对上妹子就归谁——不信,听哥哥给你对个试试。”
说来就来,卫央干咳两声清清嗓子,歪歪斜斜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