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倾城之恋(军旅)-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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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跟小孩子一样呢,家里的事还不是我在操心。”
“好好,我跟小孩子一样。”也许是没心思拌嘴,此刻他只想宠她纵她,愿她在远方,也不要忘记他的爱。
简希笑了一会儿却也笑不出来了,荡下嘴角摆弄着书册,恰好翻到《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这一篇,仔细读起来——
我家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园,相传叫作百草园。现在是早已并屋子一起卖给朱文公的子孙了,连那最末次的相见也已经隔了七八年,其中似乎确凿只有一些野草;但那时却是我的乐园。 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葚;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云雀)忽然从草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
读到这里,简希怀念道:“以前很喜欢他的这篇文章,跟我家里的状况很像,我小时候就是这么在家里的院子里玩得,有很多说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何有蛐蛐,蝈蝈,蚱蜢,可供亵玩。”
“你的童年生活很精彩。”
“那你呢?”
“我?”少华摇头:“没有你那样快乐。记忆力父母总是在争吵,几位姨娘永远在为争宠而百般算计不休。”
“那可真是……”本想说可怜,但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换了一句说:“以后我们的孩子出世,我会给他读百草园,让他在这样的园子里长大。”
少华忽的一愣,继而在清晨的屡屡阳光中,慢慢浅笑。
“那样真好。”
火车的笛鸣声蓦然拉响,简希突然回头,看见车头上的袅袅烟雾开始升腾,拎着行李箱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两人相隔着一个月台,遥遥相望,连挥手的姿势都很难瞧见。
但是,少华离别前的话语,却在混沌吵杂声中格外清晰。
“小希,不论今后你何去何从,记得我在另一个地方想念你。”
“记得,等我来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大结局,结局之后有番外
58、结局
杭州的六月一如既往的闷热湿润,即便不时有淅沥的小雨浇灌着这篇江南润土;依然不能改变它孩子般的臭脾气。
邻家的张奶奶又来窜门子了;带了一包酥油饼交给小慕慕,他嘻嘻哈哈地接下来;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珠子一眯;弯下小小的腰,糯糯喊一声:“奶奶好。”
“乖。”张奶奶摸了摸小慕慕的头;问道:“你妈妈呢。”
沈慕华指了指后头:“在院子里和大外婆三外婆一起打水呢!”
张奶奶笑了笑,让慕华到前院里玩去;自径走到后院里;就看见简希隔开两个上了岁数的女人;一个人挑着一桶水;在朝两人点了点下巴:“妈;您和三姨娘就休息吧,这些事我能做。”
两年过半百的女子微含笑意,点点头,相继朝屋子里走去。
算了一算,抗战结束之后,简希回到杭州已经快三年了,这期间,小慕华也快十一岁上初小了,她却依然做着单亲妈妈,一个人独挑简家的大梁。
张奶奶迎了上去,在三步外拦下简希:“奶奶来帮你。”说她是奶奶,倒不是因为年纪,只是她从前早婚,年纪轻轻已经有了儿子,儿子又结婚早,眼下已经是奶奶的级别了。是以,简希这一小辈便称她阿姨,小慕华只得称她奶奶。
简希一见邻家的这位年轻奶奶又犯头疼,她倒是热情,就是热情过头,上门来除了送些衣料瓜果,就爱给她介绍对象。
张奶奶笑弯了眸子,拉过简希到前头问:“这些天你简老将军身体如何。”
“还不错。”简希平淡回答,她也没想到自己离开的八年,爸爸中风入院,至今依然痴傻,分不清她们。只得劳苦母亲和孙真真劳心劳苦服侍。
直到她带着八岁的小慕华回到杭州,这才认了祖,落叶归了根。
想到这里,她放下水桶,试问道:“上次托您找的那位大夫可有下落了?”
张奶奶摇头:“没呢,大约困在某处回不来。虽然抗战是结束了,但咱自己国家的内讧还持续着。回不来也是正常,不知道这场内战什么时候有个头。”她竖起食指掐了下,拍了拍脑门:“看我这记性,还算什么算,也不过两年多了。”
简希点点头,也是。内战不结束,不能回来。也许……他也因此回不来。
张奶奶见她一副失魂落魄,叹气摇头了:“还在想着你那不归家的人哪。”
怎能不想。
这些年的想念太深刻,也太遥远。时间像一把磨刀石,总有人会因此将感情磨淡,然而她的感情却如一瓶葡萄酒,越是长久,越是沉淀。
这样深刻的感情,她放不下。
简希笑了笑不说话,重新提起水桶朝屋里走。
张奶奶跟上来了:“要我说,这战一打就是八年,你都没瞧见杭州沦陷那会儿,哎哟哟,那鬼子挨家挨户地搜刮。要不是我机灵,带着孩子们往底下面躲,早被他们给捉了,一张张鬼煞脸!你那当家的既然也是军人,指不定就……”至此打住,不愿意再提及之后的字眼,只得怨了声:“还不如再找个,我听说西湖那边有个人家招亲,男方也是个鳏夫,家境条件都是不错的,不会委屈了你。”
简希一路听她唠唠叨叨,介绍了东家的接着推荐西家的,她一个人则忙活着烧水,煮面条。最后将焦头搞定,解□上的围兜,笑眯眯问她:“张阿姨,来了这么久,饿不饿?留下来先吃一碗面。”
张奶奶一瞧那锅子里的雪菜肉丝焦头,吸入鼻间也是香喷喷的,瞬间垂下雨滴了,笑着应下来。待走到饭厅里,才发现自己被简希忽悠了,无奈之下找简母和孙真真谈亲事去。
简希也不管三老如何折腾,抱着小慕华在桌前哗啦啦共吃了一碗面,然后哄着他午睡去了。
小慕华已经十一岁了,两岁的时候还听不懂大人之间说情情爱爱,十一岁终究是懂了,临睡前捉着简希的袖口问:“妈妈,我是不是会有新爸爸啊?”
简希愣了片刻,笑出声音来。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问他:“人小鬼大,你哪里来的新爸爸?”
小慕华瘪着小红唇说:“就是那张奶奶说的,她每次过来都要说好大一堆话,说要给我介绍新爸爸,给妈妈介绍新丈夫。然后一家人高高兴兴的。”
简希问:“那你想要新爸爸吗?”
小慕华嗯嗯呀呀了几声,撑着小脑袋,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含着一包水儿似的模样:“以前愿意,后来就不愿意了。”
“为什么呀。”
“因为学校里的同学说,新爸爸会和妈妈生新弟弟,弟弟会把妈妈抢走,新爸爸也不会对旧爸爸的儿子好的,所以不想要。”
“嗯?”简希听了哭笑不得,小孩子一旦接触了外界,什么样的流言蜚语都能听进心里去。
“妈妈。”小慕华凑上粉嫩的小嘴唇儿,挤在她的脖颈间,吐着口水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简希想不出别的理由,只能点头说是。
“那么你会不会给我找新爸爸。”
“不会。”她摇头,将调皮的人儿从身上扒下来,塞进被子里:“所以,你乖乖睡觉,知不知道?如果不乖,我就给你找新爸爸。”
于是,小慕华立即乖乖地,端端正正地掩好被子,伸出小脑袋闭上眼睛。
简希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起身出门,小慕华却在此刻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道:“妈妈,我还是喜欢旧爸爸,虽然我还没见过他,但是我见过照片了。我喜欢军人的爸爸。”然后迅速躺下,又窝进小被子里了。
现在的小鬼说话也都这么煽情了吗。
简希无语了,一个人偷着乐了一会儿,回到屋子里。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一笔一笔,将今天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
比如,买菜用了多少钱。比如,和小慕华一起读书,他遇上了什么新的字眼。比如,小慕华今天终于会把《百草园》读下来了。又比如,爸爸今天看她会笑了,妈妈和三姨娘又唠叨了。
一条一条一件一件,都记得详细。
好像要把离开他的这些年都记录下来,等到遇上他的那天,好告诉他,这些年,没有他的日子,她过得如何,想念他想念的如何,他的儿子,成长的如何。
再翻开从前的日记。
自从去了延安,她挺着个大肚子,做了战地记者。而后一面带着小慕华东躲西跑,跟着共产大部队移动,一面写着新闻稿,送给各大报社,希望即便远在山脚的他,也能看见她的文章,感受到她的思念。
很想告诉他,他的情敌,高珩也参了军,只是在四年前在一场战役里失去踪迹,他们至今没能将他找回来,即便连遗体也没有。
陆双双没有如愿和高珩在一起,听说她两年前和林玉肖回到北平安家。
顾乔梁和谢语微生了一对双胞胎,现在大概已经回到上海老家了。
至于小旭和简阳,前年孙真真刚刚收到他们的来信,附上了一家三口的照片,孩子还小,看不出性别。信上虽然未提到关于她这个侄子还是侄女的消息,但小旭和简阳道了歉,也说明他们过得不错。
所以……所以呢,现在只剩下他们还没能团聚啊。
不免,有些心恸。
而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
落笔,1949年六月。
******
展眼又是个飞雪的冬季。杭州重新银装素裹了起来,像是包着一层灰的白馒头。接道上的人和建筑也开始陆陆续续穿上厚实的大衣,纷纷深肃起面部表情。
这样的杭州,并不陌生,却无比怀念。
小慕华已经完全从学小毕业,考入了一座著名的中学堂,只是路程遥远,简希必须每周送他上学,一周后才能回家。所以这一周的粮食,衣服,都要准备好。
简希牵着小慕华走上山路,有一两个同校的同学和家长也会同行。这时孩子们就能欢声笑语说一些学校和家里的趣事,慕华唠叨外婆岁数又大了,话有多了。
别的小朋友嫌弃妈妈做的饭菜不好吃,没有慕华妈妈做的好吃。
所以小慕华骄傲了,咯咯笑得前仰后翻,偷偷指着女人中最漂亮的那个说,那是我的妈妈,漂亮吧,上得厅堂入得厨房。
家长们三三两两也说了,小孩子成绩下滑了,中学堂里的功课难了许多。但是小慕华是全校成绩最好的,于是各个羡慕简希,夸得天花乱坠,各个叹息,要是自己的儿子女儿有慕华一半就好了。
简希心里自然高兴得不得了,客客气气说了一声,只要孩子高兴,怎么样也就无所谓,毕竟是自己生下来的。
家长点头,说也是也是。
***
走到半路的时候,小慕华一翻书包,想起拉下了一本笔记本,只能哭丧着脸跑到简希跟前说,想要回家拿。
简希问道:“还是妈妈回家拿吧,笔记本什么颜色。”
慕华想了想,确定道:“绿色的,封面有□的!”
简希摸了摸他的头:“跟着阿姨和你同学走,别丢了,妈妈赶回去拿。”
慕华点点头,目送她走了,才乖乖地跟上。
简希匆匆忙忙回到家里,两老正推着简正德去了医院复诊,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她和小慕华做的风铃一阵阵铃铃的清脆荡漾。
回家的途中,她不小心滑了一跤,身上沾了些脏兮兮的水泥,但碍着时间紧迫,只得换了一件外套,拿起绿色皮儿的笔记本,再匆忙出门。
那一刻,风铃声好似集体说好的,不约而同跟随一阵小风起舞唱歌,冬日的阳光隔开了云层,洋洋洒洒被泽了大地。
简希推开的门的瞬间,只见那个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军衣,站在一米阳光之下,依然是细碎的发丝,好像染着阳光的颜色,闪闪发亮,依然是光辉夺目的眼眸,在她面前深刻凝注。
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种味道,是思念。
只是那张年轻的俊脸,此刻,苍老了许多。
他站在老槐树底下,对着她招招手,熟悉到哭泣的声音从那边乘雪而来。
“小希,杭州又下雪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番外,明天更哦
59、番外
番外一
小慕华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如何得来的。有一天,他跑到爸爸妈妈的房间里问:“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叫我慕华?”
妈妈笑了;问道:“为什么想知道自己的名字?”
小慕华撅嘴,小小的手指头扳着同学的名字:“因为茹茹说她叫茹茹是因为她的爸爸妈妈希望她将来长大能屈能伸;个性坚强;又不乏柔软美好。还有小魁说他的爸爸妈妈是因为希望他学习成绩能名列前茅,所以用了魁字;愿他从今往后任何事都能夺魁。还有茵茵说……”
他将班级的同学名字一个个报出来,一个个把名字里的含义说给他们听。
简希为小慕华的天真开朗而微笑;少华却因年少才纵而骄傲。
完了;小慕华抬头左右看了看爸妈;问道:“那么我的名字为什么叫慕华啊。”
少华将报纸放下;沉思许久;想起他和简希从前讨论名字的时候,争执不少,便一五一十如数家珍般与小慕华说了:“你妈妈曾经想过给你取慕蔺这个名字,爸爸觉得有点别扭,就想取振华两字,想是振兴中华的意思。但是被你妈妈否决了,觉得这名字有点俗气。”
小慕华点头说:“确实有点俗气。”对简希竖了大拇指:“妈妈,多谢你否决爸爸说的,我才不想叫振华呢!”
少华被儿子鄙视了,心里像被直直插了一把刀,但表明装得要命,沉着地一咳:“你是嫌弃爸爸书读的不多,取名不好听?”
小慕华摇摇头说:“也不是不好听。”
少华得意了,嘴角慢慢翘起来。
小慕华说:“但和同学的名字一起比起来,他们的名字都比振华两个字的好听。”
少华的心里已经不是被扎刀了,根本是一千颗重磅炸弹,轰隆隆地一个接一个开炸!
简希在一旁看着僵化的老公,笑得肚子都疼了,问小慕华:“为什么觉得别人的名字都比振华来的好听呢?”
小慕华仰起小脑袋,挺起小胸膛道:“人家都说佛祖是摆在心里供着的,我觉得祖国也是摆在心里供着的,振华振华,振兴中华确实好,但不能一直放口头上碎碎念,还是供在心里的好。”
少华想了想也有道理,摸了摸小慕华的头:“是爸爸不好,考虑不周到。”
小慕华在爸爸怀里蹭了蹭,又跑到妈妈身边问:“那么妈妈为什么要叫我慕蔺,慕蔺的蔺怎么写呀,是不是那个蔺相如的蔺的?慕蔺是什么意思?”
简希夸小慕华真聪明,连蔺相如都知道。然后提起钢笔,端端正正写下两字,一个个解释:“慕是敬仰的意思,蔺则为相如,相如是个才德兼备的人。妈妈希望你今后不论在学业事业上取得多大的成就,都要谦虚礼让,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总有一个人在某个方面是你的老师,你要谦虚好学,敬重他为你的老师。”
小慕华点点头,表示理解妈妈的话,接过钢笔,效仿妈妈漂亮的小楷写了两遍,突然问道:“那么,为什么妈妈又改成慕华?是要敬仰中华的意思吗?”
简希沉默了,定定地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睛,他拥有一双和少华一眼璀璨的黑曜眼眸,让她在每个看见他的日子里,都能想起和少华在一起的日子。
所以,她想了很久,决定写下慕华两个字。
所以她摇头了,摸着小慕华的脑袋,微笑道:“不是敬仰,是思念。”
思念和你在一起的时光,虽然那样短暂,却是无比充实。
身边坐落下一个人,执着她的手说:“很感谢时光没有把我们抛弃,辗转十一年后,能再次重逢。”
小慕华站起来,挤到爸爸妈妈的中间,两只小手一人捉一个,合在一起笑眯眯地说:“我听小莉说,新爸爸和妈妈生出来的弟弟一定会讨厌我,但是亲生爸爸和妈妈生出来的弟弟,一定会喜欢我。所以,爸爸妈妈再生个弟弟来喜欢我吧。”
说完,他站起来朝两人的脸颊上一人么了一口,口水哧溜溜地流着,然后小飓风一样朝门外冲,对着全家的人呼天喊地说:“爸爸妈妈要制造小弟弟了,你们都不要去打扰哟!”
简希被自己儿子的豪言壮语惊呆了,想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