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你忘了-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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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哥。”顾青在电话的另一头已经颤抖了起来。
陆河从厨房出来也有一会儿了,他端着盘子站在卫生间外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冲里面喊道:“青!饭好了,出来吃饭吧。”
“我知道了!”顾青慌忙地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挂了电话。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跟着自己的亲哥一起算计自己爱人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有些话是注定不能讲明白的,陆河深深地清楚这一点,对于这一切,保持沉默比说话来得好。
很快,陆河的研究生就在盛夏里毕业了,他的作品关于人文的较多,多少也拿过了一些奖项,在新人的圈子里也小有名气了,教授一手把他带出来的,其亲密程度可想而知。陆河顺理成章地进了首屈一指的广告公司去挂名,私下开始接各种活儿,并且开始了平面人物或者静物地摄影。那时候,相比于录像,他的平面作品更吸引人的眼球。
顾青在卫生间里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多,陆河上班了,作为新人的忙碌程度可想而知,工资是丰厚的,但是相聚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少,两个人常常在门口擦肩而过,甚至比不上当初还没住在一起的时候的那种对彼此的渴求度。
但是陆河对顾青实在是太好了,体贴入微地照顾像是一把锁牢牢地拴住了他,有多少次他在和方铃逛街的时候都恨不得立刻飞回到陆河的身边去,告诉他他只爱他一个人,告诉他他愿意和他在一起一辈子。可是这些爱和愧疚在最后也只能变成一次又一次地欺骗,骗陆河说自己是和朋友出去玩儿了,他不敢看陆河的脸,可是他也不能对他说实话。
欺骗是一个循环,你说了第一次谎就会要用第二个谎来圆第一个谎,紧接着就会有第三个第四个,层出不穷。
陆河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甚至像个在查自己丈夫是不是出轨的女人,他知道方铃在跟顾青不断地联系着,但是他始终没有戳破这一点。那是一种病态的心理,让他宁愿留住顾青的人也不愿意摊牌,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疯了。
又过了半年,到了过年的时候,顾青像是躲避一般地,没有和陆河一起回去,说是要跟同学先去旅行,大家都去,他总不能不合群。
陆河没有做任何阻拦,他知道顾青在说谎。
太难受了,心里的那只野兽在上蹿下跳地,叫嚣着要撕裂顾青。
锁住他吧?锁住他他就是你的了……那个声音一直在这么说着,陆河不敢再去看顾青纠结得都要拧在一起的脸,只好匆匆地背过身让顾青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知道顾青心里也难受,这就够了。
顾青终于还是自己一个人回家了,这是唯二一次他自己回家,上次全心全意地都是母亲,这次真正一个人回家的时候,他才惊觉身边少了一个人,那种感觉是极其糟糕的。他苦笑了一下,关上了手机,早晚是要适应的,何必优柔寡断。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陆河是陆河,他是他,纵使已经在一起走了二十年,却也是要分开的。顾青恨自己的理智,如果他是个不孝子,他就可以固执地跟着陆河回到那个小山村;如果他没来过这样的大城市上学,他就可以像个俗人一样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仔仔细细地看着陆河,守在他身边。可是他什么也没能做到。那些旧得像伤疤的话,他对陆河说过的,也深深地印在他自己心上,一点一点地腐蚀自己的身躯,让他佝偻着,卑微的活着。
顾青还没进家,就被顾禾拉住了,顾禾急急忙忙地问道:“陆河呢?”
“他没跟我一起回来。”
顾禾仿佛松了一口气,看着自己弟弟面无表情的脸,觉得心疼得厉害:“算了,没回来也好,省得难受,你早晚是要告诉他的。”他沉默了片刻,又说道,“前些日子三姑六婆地净跟爸说一些这家那家的姑娘,爸免不得要跟你唠叨,你就当没听见就得了。”
“我知道了哥。”顾青抬起头,笑了一下,“我都这么大了,妈死了以后爸就一个人,让他唠叨唠叨吧。”
其实顾爸也不傻,顾青往年跟陆河是一起长起来的,本来都是男孩子也没什么,但是那个眼神实在是不像跟兄弟之间的。顾青和顾禾就是兄弟,他自己也有朋友兄弟,没有哪一个是这样亲密的。顾妈没死之前,他曾经在厨房看见陆河从背后抱着顾青,那一瞬间他感觉天崩地裂。他
是粗汉,本来是没有多少细腻的心思的,这种事情他都知道没道理顾妈不知道。只是那时候顾青在准备高考,陆河一年到头就回来两次。他们想了又想,也没敢跟顾青提,哪知道后来顾青竟然追着陆河考了帝都,这一下才觉出事情的严重来。
顾爸毕竟不是一个多话的人,顾青进了门以后他一直没有问,直到上了餐桌,顾爸才开口道:“阿青,在学校生活得怎么样?”
“挺好的爸。”顾青笑起来,“教授挺照顾我的,带着我一起做了不少单子,生活什么的您就别再寄了。”
“好!好啊……”顾爸高兴起来,“你哥离你哪儿也不算太远,你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就去找他。”
“行了爸,别担心,陆哥不是跟我一个城市的吗?您不用担心我出事。”顾青说完话也没管顾爸和顾禾微微僵硬的脸色,而是直接说道,“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了爸,我在学校交女朋友了,长得挺漂亮的,回来带回家给您看看。”
“你交女朋友了?”顾爸一愣,脑子都没反应过来,“她是哪儿的人?干什么的?”
“方铃,是我同学,就是市里的,跟我一个学校播音主持系的。”
顾爸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陆河呢?”
“不知道,他工作了以后也没怎么跟他联系了。”顾青低着头吃东西,“他没回来过年?”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你们俩一起长起来的,有空多走动走动,也有个照应。”顾爸又说了一些其他的话,心里的震惊可想而知,但想想儿子那会儿可能是小,什么也不懂,现在分了也好。顾爸想起来陆河的样子,棱角分明而冷硬的一个孩子,竟然猛地觉得心里有点儿难受。
这一个晚上,谁也没再提过陆河的事儿,就像往常一样,度过他们的新年。新年过后,顾青在家里呆了将近一个月,临开学还有两个星期就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可能会短一些
☆、第四章
剩下的日子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平静,让他觉得难受的是陆河的态度。
陆河的平静与过分的温柔是可以杀人的刀子,一点一点得正在割断连接了他们几十年的绳子。
陆河开始不断地询问他去哪儿了,他在干什么,甚至开始翻他的手机,陆河就算在手机里看到了什么,也不会说出来,但是那像是一种执念,被人三百六十度地盯住了。
顾青有一次起床的时候,发现手机在身子底下,屏幕已经碎了。他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压的,拿去修的时候,修理的人责怪他说不爱惜东西、到处乱摔,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陆河还在继续他诡异地温柔,他和陆河好像一下子换了角色,从来不下厨的陆河竟然也会做饭、收拾屋子,这是一种建立在所谓的爱之上的冷暴力。终于有一天,顾青第一次跟陆河发了脾气。
“我不想吃东西,我在外面吃过了。”顾青头都没有抬。
“那喝点儿汤吧,天凉,肚子里暖和点儿舒服。”
“我说我不喝!”顾青一回身甩手的空挡,陆河站在他身后来不及躲开,一碗热汤就全泼在陆河身上,连带着人也甩出去了。陶瓷碗碎在地上,断得一片一片的,破败而狰狞。
“陆哥!”顾青慌忙扑过去看爬在地上的陆河想要拉他起来,“陆哥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儿吧?我……”他还想说什么,但是一下子住了口。
陆河看着他的表情像是看着什么珍贵的物品,伸手一寸一寸的摩挲着他的脸,竟然无声地笑了起来。顾青顿时有一种被蛇盯上了的感觉,背后一阵阵地发冷,一时间也忘了躲。
陆河左手一把抓住他的脖子,按在地上,右手抓着一片陶瓷碗的碎片卡在他的脖子上,接触着碎片的手很快就一片殷红,他不笑了,像是在做什么挣扎,脸在阴暗地灯光底下扭曲了,像是他们变质了的爱情。
杀了他,他永远都是你的,不必再担心他有一天会离开你或者是爱上了别的什么人,只要杀了他就好,杀了他!
男人之间的搏斗是不可思议地碰撞,他们都年轻,都有棱角。
顾青有那么一瞬间是希望陆河真的把碎瓷片扎进自己的脖子的,让他死吧,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去他妈的什么尽孝!什么传宗接代!都滚吧!
一个死人可以完全抛下世俗的舆论,可是他不行,只是因为他还活着。
陆河脑门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手臂哆嗦得一下一下的,顾青就在他的手里,只要再用力,再一下,他就可以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顾青没有任何挣扎,气息也开始微弱了,碎皮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可是他怎么舍得?怎么能下得去手?他还那么……那么的爱他。
陆河一下子就松了手,碎片猛地一下子戳进了木质的地板里,竟然立着不倒。他猛地站起来,背向顾青走向浴室,他颤抖着,甚至连路都走不稳了。
顾青安静地躺在地上,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剧烈地咳起来,完全不似刚才看着陆河的冷静,他已然泪流满面。
不管是怎么样的,事情总归是发生了,第二天班还是要上,学校还是要去,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陆河的刀子终于从诡异的温柔变成了实体,狠狠地斩断了所有的还来不及说出口的爱,曾经再怎么爱过的,在这一刻都不再重要了,代价太沉重了,已经完全压弯了他的背脊。左胸明明还在猛烈跳动的东西在那一瞬间崩坏碎裂,和那只碗一样,成了碎片,再也粘不起来了。
其实生活并不是很难过,可是太年轻了,或许是暴躁,那些极端的方式就在脑子里层出不穷。
没有人知道陆河在那些日子里有多么希望顾青能在出门之前回头看他一眼,但是顾青一次都没有。顾青不喜欢煽情,不,或者说是害怕煽情,相比于在家里接受陆河诡异的温柔,他宁可在外面哭。
有的时候,顾青是不和方铃出去约会的,那些时候他依然固执地从家里走出去,好像在是在机械地完成一个任务。
一个干涸的、苦涩的任务。
他像是要牺牲了的刺客,在走一条赴死的路,可惜他不是荆轲,陆河也不是高渐离,这条路上是不会有人给他击筑的,他只能一个人走。
他和陆河都在拖拉,爱情里先放手的人永远比后放手的人不容易受到伤害,这个道理大多数人都懂,只是他们都不愿意先一步做出这个决定。
这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每当陆河想起来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少年人的身体里怎么可能爆发出那种不要命的力量,真是可笑。生活太苍白了,很多时候显得可笑,陆河看看面前的人,离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有了很大的差别。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到当年住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最后趋于冷淡的顾青,完全不像现在这么殷勤地讨好着他。
餐馆地方小,也不太明亮,陆河坐在榻榻米上面,叼着一根烟,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人,笑了一声,拿下烟卷,在烟灰缸里磕了磕。
“喂,烟灰撒出来了,待会儿老板会骂死你的。”对面的人如是说。
“不怕……”陆河继续抽烟,扯下了领带扔在一边,“老板娘会收拾他的。”
对面的人笑起来,露出了尖尖的虎牙,嘿,真好看,陆河淡淡地想。
“你也差不多该回国了吧?”顾青拾起陆河抽了一半的香烟,接着断断续续地抽起来,动作竟然是无比的熟练了。
“你不是不抽烟的吗?”陆河皱了一下眉头。
“呵,习惯了。”顾青眯起眼睛,斜斜地倚在窗台上,“日本的烟酒不错,那些大牌子都比国内便宜多了。以前要是老子有那么多钱我早抽了。”
“喂,别抽烟,又贵又难闻!”
陆河的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了这句话,他看了看对面吞云吐雾的人,没有说话。这么说的时候,少年嫌恶地扔了他手里的烟,从那儿以后直到顾青离开,他再没有抽过烟。
他失忆的这两年一切都变得太多了。
其实陆河觉得很可笑,顾青过去的冷淡和现在小心翼翼的样子完全不同。他“失忆”了以后顾青一直跟着他,两年了还没有回去的意思,插科打诨地,竟然让他跟自己这个所谓的“失忆”的人重新做成了朋友。
其实说是朋友也不尽然,只是还放不下,他宠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在他面前带着讨好地意味看着他,他怎么忍心去真的伤害他。可是陆河也不能放宽心,那是一种极端的恨意,顾青每一次在眼前晃过去都让他想起他的打开门的背景,那就像是一种被揭开了的封印,让他变得疯狂。
顾禾陆陆续续地打过一些电话来,可能是被他一开始冷漠地语气吓到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把你弟弟弄走,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他”、“他什么时候走,不是说明年结婚吗?”、“这边年轻摄影师不容易出头,你把他带回去好好儿给他找工作,别跟这儿瞎晃”……诸如此类带着嫌弃意味的话,顾禾简直不能相信是从陆河嘴里说出来的,但又不能不承认,陆河真的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些爱过的、痛过的,都已经在那场事故中消失殆尽了,苦苦地去支持所谓的爱的那些勇气在一起又一起的较量中都散去了,剩下的路,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这是两种人生,已经不再有交集了。
“你也该回去了,你哥打电话催过好多次了。”陆河又抽出一支烟,点燃,“不是说今年跟方铃结婚的吗?这都跟当初定的日子过去大半年了,再不回去小心媳妇儿跟人跑了。”
顾青看着陆河面无表情的脸,“媳妇儿”啊……呵,谈什么恋爱,自己这辈子唯一的爱都只给了一个人,但是这个人现在已经不记得了,甚至跟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一样,让他去娶别人。说到底是自作自受。
“你管她做什么。”顾青嗤笑了一声,有一搭没一搭地戳弄着杯里的冰块儿,“等不下去就滚蛋,大不了再找一个,有什么稀奇。”
陆河看着醉意初显的这个人,原本连一句国骂都不会说的人,现在已经可以开口闭口都是粗鲁的话,连眼睛都不眨。一切都变了,顾青,你我都一样,如果当初你也有那么坚持,或许现在都不一样,可是都已经来不及了。不能给我的,请你完整地给她。
“呵……口气不小啊,让你哥听见了非抽死你。”陆河看着玻璃杯里的碎冰块儿,折射着不同方向的光,它们的生命实在是太短暂,要不了多久就融化在酒里了。
“陆哥,你要什么样的人做媳妇?”小孩仰着脸,红扑扑的。
“我啊……老实听话的吧。会做饭,会做家务,笨笨的,不太会说话,也不会……离开我。”陆河像是在怀念什么,淡淡地笑起来。
顾青没有回话,就倚着窗台,仔细一看,已经睡着了。
当初的事情太剧烈,年轻的人太冲动,等到后悔的时候,一切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那点儿爱支离破碎的,早就忘了。太疼了,谁都没有再维持下去的勇气了,不如就这样放手,以后的生活,注定是两条完全不一样的路。
人总要将过去的和现在的分清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