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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国血-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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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喜扬从茶桌底下握住他手的说:“王顺,你能这么想,我很替你高兴。媳妇的事,不用犯愁,我也会帮你物色的。”
  就在高喜扬他们离开的那天,雪怡也收拾了一个包包,坐到了运送物资的卡车上。她给高喜扬和两个孩子留下了一封信,意思是说她把事情弄得很不光彩,没脸留在开天村,要回老家去了。偏巧丛慧第一次来例假,犹如大难临头一般不知所措,赶忙跑回家去找小姨,却发现了那张压在桌子上的纸。丛慧发疯地跑到了队部,那辆卡车已经起步,只需几秒钟,她们就不可能碰面了。丛慧来得正是时候,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卡车前面,满脸都是泪水,声音凄惨地喊着妈妈,这唤醒了雪怡的母性,她受不了了,跳下汽车,一把将丛慧揽在怀里。
  丛慧说:“小姨,你真忍心离开我们?我们虽然跟你叫小姨,可心里一直拿你当妈妈呀。妈妈死了,你再走,我们可就真是没娘的孩了。”
  雪怡说:“慧啊,你咋的啦?脸色这么难看?”
  丛慧哭着说:“小姨,我裤子里都是血,八成活不成了,你快救救我吧。”
  雪怡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她甚至都忘了跟司机打招呼,就领着丛慧回家了。帮她收拾停当,雪怡叹着气说:“我生生让你们两个小冤家耽误了。你们都大了,快让你爸给你们找后妈吧,就算我是个老家奴,这么多年,也该放我一条生路了。”
  丛慧说:“小姨,你说得倒轻巧,可我爸他找谁去?不好的他看不中,好的又不想跟他。他年纪大了,还有两个孩子,你要是不嫁给他,他就得一辈子打光棍了。”
  雪怡作嗔说:“别胡说八道。我的心都凉透了,这辈子不想嫁人了,再过几年,你们离了手,我就出嫁当尼姑去。”
  丛慧说:“你要是真出嫁,我也跟你去。现在你伺候我,等到你老了,我再伺候你。”
  丛慧的精明从小就看得出来。在王顺和迟建军之间,她替小姨的选择就能看得出“小女人”的超越性目光。如今既然此路不通,她又转而认为,小姨拐了那么多的弯,吃了无法向人披露的哑巴亏,真是不值得。在她的眼里,爸爸那么高大,跟英雄差不多了,她太应该爱上爸爸了,哪怕从怜悯和将就孩子的角度,她也不应该舍近求远。
  高喜扬和王顺从县城回来,日子就愈加不尴不尬了。雪怡躲着高喜扬,王顺也躲着雪怡。过去王顺还常来家里吃饭,给孩子们带些小玩意,如今基本不再登高家的门了,只有碰到丛慧和丛峰,王顺才露出他那憨厚的笑容,躬下身子,跟他们说几句家常话。迟建军更是心里有愧,都不敢往高家探看,遇到雪怡,更是避猫鼠一般,连头都不敢抬。
  雪怡内心的痛苦是不言自明的,开天村成了她的伤心地,很想一步离开。那天就故意留在家里,等高喜扬回来说话。
  雪怡说:“姐夫,你信任我,把孩子交给我带,尽管我做得不够好,可孩子也都这么大了。这么多年,都在一个房檐底下生活,咱们的关系本来就很别扭,现在我在开天村又弄得不人不鬼,出门都怕跟人碰面。你要是能理解我的痛苦,就放我走吧。”
  高喜扬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说:“雪怡,我能理解你。你是这个家的头等功臣,你为我做出的牺牲,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不过,你在油田上干了这么多年,哪能说走就走,实在不想在开天村住,换个地方也行啊。”
  雪怡说:“都在一块地皮上,屎窝挪尿窝的,还不如彻底离开。”
  高喜扬说:“要真是那样,不只是我对不起你,油田也对不起你。”
  雪怡说:“我的决心已定,谁也劝不住了。”
  高喜扬眼神游移着,央求一般说:“只是眼下马上就过年了,你能不能暂缓几天?咱们做长辈的,好歹让孩子们过个团圆年吧。”
  雪怡想了想,就答应说:“过了正月十五我就走。再长,就别怪我不讲究了。”
  高喜扬看着面前的雪怡,她已经由一支含苞待放的蓓蕾,变成了一朵不胜风霜的秋花,虽说还在盈盈开放,却是说落就落了。她每天都置身于人群当中,可她的心灵一直都是孤独的,这一点跟她姐姐雪洁本质上没什么不同。为数不多的独处机会,他曾多次涌起意欲抚慰的冲动,可每一次他都以一个转业军人和石油工人的双重意志抑制着,连一句唐突的话,一个不规矩的眼神都没有,为的就是不让彼此近于兄妹的关系遭到玷污。如今他觉得大势已去,他已经没办法掌控一切,就像云要散去水要流走一样。他看看妻子的遗像,雪洁仍然以一成不变的微笑看着这个拼凑起来不合规范的家庭,一言都不发。他无奈地笑了笑,好像要从身上割去一块内脏似的,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说:“行。到时候我要是再挽留你,那我就太自私,太不人道了。”
  高喜扬想来想去,就来到队部给吕天方打电话。

  《国血》 第十五节(3)

  高喜扬说:“吕指挥呀,你不是站得高看得远吗,求你给我小姨子介绍个对象呗,可靠是大前提,别的就无所谓了,主要得找一个有知识有情调的,有过婚史的也行。我们这开天村还是太小,我撒眸了一圈,也没有相当的。”
  吕天方说:“高队长啊,你让我说你啥是好呢?你鳏居多年,小姨子又一直找不到对象,本来就该就地取材自我消化,非要给组织添麻烦。你听过群众的议论没有?我告诉你吧,人们不说你风格高,而说你窝囊废。”
  高喜扬哈哈大笑起来:“婚姻的事又不是鼓捣油井,没那么简单直接。你要是再不帮这个忙,雪怡一走,我的家就哗啦了,还让我咋干事业?再说,你别忘了,丛慧可是你的干闺女啊!”
  吕天方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为了你的家庭完整,这个忙我帮了。”
  过了小年,迟建军带着迟涛,回家过年去了。这也是高喜扬特批的假,还准许他过了正月十五再回来。高喜扬说,如今已经不是大会战的年代了,那时候一个萝卜顶一个坑;如今生活好了,劳动强度也不那么高了,你平时多干点儿,逢年过节的回去跟亲人团聚,大家不但不会反对,反而会一致赞成。迟建军感激不尽,又想为雪怡的事道歉,可高喜扬不给他机会,话题一转,就说起别的了。
  那天吕天方来了电话,告诉高喜扬说:“我给你物色了一个维护家庭统一的人物,下午就到,你在队部等着接洽吧!”高喜扬生怕事情过于突然,让雪怡产生逆反,事先就向她渗透说,是吕天方做的大媒,人肯定错不了,行不行的,先处处看吧。雪怡并不情愿,说我又不是油田的设备和财产,听他一个副指挥调度;嫁不嫁人,我自己说了算。高喜扬就哄着她说,不看别的,看丛慧的面子,吕天方毕竟是丛慧的干爹呀。雪怡就说,处不处的,反正我到时候就走人,不想留在开天村让人戳我的脊梁骨。
  生怕冷落了客人,高喜扬就带着王顺和雪怡到队部迎候。半路上遇到了老南,此时的老南趾高气扬的,说话鼻音也重了。高喜扬看着不舒服,就说:“老南,老往南使劲,找不着北了吧?”
  老南看了几个人,便说:“嫡系部队啊。”
  高喜扬说:“当了南组织,也别忘了老工友啊,经常深入一下作业队,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
  老南把高喜扬拉到一旁,峻了面孔说:“高队长,咱们是老伙计了,别人看你的热闹,我不能看。你和你小姨子,不清不白的,到底是咋回事?群众反映很强烈啊。你还领着王顺跑到迟建军家里去,把商店主任给打了,这也太不像话了。本来把你列为重点提拔对象,这么一来,把你的前程都耽误了。”
  高喜扬说:“耽误啥前程?哪项指标我没完成?别人这么说,那是他对我不了解;咱们那么多年围着一口井干活,你还不了解?”
  老南说:“反正,总和那么漂亮的小姨子在一个锅里摸勺子,难免瓜田李下。这话有可能得罪你,可嘻嘻哈哈谁不会?要不是咱俩的关系特殊,我才不管呢。”
  这些话让高喜扬心里犯堵,就说:“那我就谢谢你了。我不管你南组织还是北组织,提拔不提拔,我的事,今后你少鸡巴管。你自己的事都整不明白,亲生女儿跟人家姓了,你还跟我装蛋。你以为那是一般问题吗?那是领土主权问题,和港、澳、台一个性质。晚上睡不着觉,你掂量掂量吧!”
  老南的脸不红不白的,怔了片刻,又笑了,说:“高队长,你说我咋这么倒霉呢,走路偏偏遇见你。实际上我还真挺想你的,结果好心赚了驴肝肺,刚一出门,就碰了一鼻子灰。反正我仁至义尽,听不听劝,那就全在你了。”
  老南走了,走路的姿势有些变形,就像鞋里有一颗石子似的。
  来的是一辆北京212吉普车,车上除了一位司机,竟然下来一位女的,大眼生生的,模样说不上漂亮,却也有几分媚人之处。下车就打听高喜扬高队长,还带着行李和什物,分明有扎根落户的意思。高喜扬大惊失色,说雪怡也没有同性恋倾向啊,吕指挥这么搭配,也太离谱了吧。
  那女的就笑,睃着高喜扬,脸色透彻地红着,自我介绍说,她叫宋兰,采油女工,石油技校毕业生,是吕指挥亲自“点将”而来,特向高队长报到。
  宋兰的名字很多人都知道,是个不大不小的劳模,被吕天方打发到这儿来,高喜扬就蒙了。
  高喜扬说:“我们这是井下作业队,不是采油队。虽说都在一个地盘上住着,可狗守夜鸡伺晨,各管各的。你当采油工的不归我管,得到那边采油队报到去。”
  宋兰的脸就更红了,她说:“谁知道吕指挥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就叫我找你,一切听你吩咐。”
  这么一说,大家就明白了。雪怡爆发出了难得的朗笑,她说:“这才叫请君入瓮呢。姐夫,你自己架起来的坛子,自己用火烤热了,这回再自己往里钻吧。”

  《国血》 第十六节(1)

  十六
  宋兰被安排在采油队的女工宿舍里。雪怡帮她铺好行李,打了洗脸水,两个女人挺对脾气,简单一聊,就知道她的背景了。因为多年的劳模身份,“文革”中也难免受触动,甚至还被剃过鬼头,十年蹉跎,把婚恋的岁月时光都耽误了。吕天方开宗明义,对她介绍了高喜扬的情况;宋兰早就听说过高喜扬的大名,内心既羡慕又钦佩。可谈到结婚当后妈,她还是迟疑了。就敷衍说,行不行的,先见见面吧。
  因为是同龄人,又都是未婚女人,宋兰和雪怡很能谈得拢。她们互相称姐,以示尊重。雪怡打开了闭锁已久的话匣子,就像推销名优产品似的,把姐夫的种种闪光感人之处一股脑介绍出来,又把两个孩子如何善解人意加以放大,直说得神采飞扬。宋兰都听傻了,怔了半天,才说:“黄姐,既然你姐夫这么好,你干吗不直接嫁给他?发扬风格,可没你这么发扬的。”
  这显然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雪怡窘住了,只得掩饰说:“宋姐,我在老家有对象,早就私定终身了,要不是为了照顾我姐姐这两个孩子,我的孩子也能提着瓶子打酱油了。”
  宋兰就信了,又深入打听了再三,还拜托雪怡从中美言。雪怡从宋兰的宿舍里走出来,已是薄暮时分,开天村的干打垒已经开始掌灯了。高喜扬丧偶至今,介绍对象的无计其数,可真正由领导出面撮合的,这还是第一个。雪怡的心头涌上了淡淡的惆怅,这时才觉得,平衡的关系被打破,一个真正的组合开始了。她已经习惯了那个低矮的干打垒,那就是她借以安身立命的岗位;离开了姐夫和两个孩子,她日后的生活难以想象。
  西北风卷着雪雾,像一片迷失的幽灵在周围翻飞,这让雪怡神情恍惚,如入梦境。走着走着,雪怡突然看见了死去的姐姐,那个堪称女性极品的姐姐正站在迷茫的风雪里,向她绽开一朵模糊的微笑。
  雪怡一惊,站住了。美貌的姐姐绰约卓立,栩栩如生的,没有半点儿狞厉之气。
  姐姐说:“雪怡,你还是我妹妹吗?”
  雪怡说:“咋不是呢。我就是活到一百岁,也永远是你妹妹。”
  姐姐说:“你想把你姐夫和两个孩子扔给一个陌生的女人,可真能做得出来。”
  雪怡说:“姐姐,我也是没办法。脚上的泡,都是我自己走的。”
  姐姐说:“别以为我死了,就看不出来。你和你姐夫,是互相爱着的,只是中间有人乱插杠子,才把事情搞砸了。一直到现在,你们俩也是在心里捉迷藏呢。”
  辞世已久的姐姐如此敏锐,竟能洞察一切,这让雪怡很惊讶,赶忙分辩说:“姐,你可要知道,做鬼容易,做人难哪。做人常常不得不说假话,有时候我都恨我自己。”
  姐姐说:“既然知道自己错了,就别再错下去了。”
  雪怡有些委屈,又说:“姐呀,你也不能光说我,也得说说你家老爷们。我姐夫他从来都不用正眼看我,还像让干粮让棉衣似的,想把我让给他那个徒弟王顺。这让我又失望又生气,这才有了跟迟建军的丢人事。”
  姐姐说:“党和人民考验不着你,现在,姐姐考验你的时刻到了。”
  雪怡很是想念姐姐,情不自禁就靠上前去欲行拥抱,这时才终于看清,原来是丛慧和丛峰他们白天堆成的雪人,被她看走眼了。心里砰砰乱跳着,回想刚刚过去的一幕,却是十分的明晰,那些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这才明白,宋兰的到来,直接挑战了她的选择,把她波平如镜的情感搅乱,她是自己在和自己对话呢。可她宁愿相信姐姐地下有灵,她的勇气不够,需要借助神灵的力量。
  两个孩子都从王顺那里知道宋兰的事了。
  丛慧说:“小姨,我爸爸真要给我们找后妈了?”
  雪怡强笑说:“那个宋阿姨也挺好的。”
  丛慧说:“小姨,我和丛峰商量好了,假如我爸爸真跟那个我们不认识的女人,我们就跟你走,你把我们带到老家去吧。”
  雪怡说:“傻孩子,别任性。你们不能光想自己,你爸爸也得有新的生活呀。”
  这一夜娘三个都没睡好。半夜雪怡起来给丛慧掖被子,发现她的脸上都是泪。
  宋兰连一天都没休,翌日上午,就到单位上班了。因为采油队人手不够,她一个人就分担了十五口油井,凑巧的是,雪洁的坟就埋在她的井区里。工区长把她领到岗上,还介绍说,这里埋着的,可是这片土地上的花魁呀。宋兰静静站着凭吊片刻,笑一笑说,能跟这样的女人做伴,那也是荣幸的呀。
  宋兰干这个绝对是轻车熟路,燕子似的穿梭于每个油井之间,手到眼到活到。按说抄取数字资料并不是难事,可按照规定,眼睛必须与压力表指针保持在一个水平线上,不然就取不准压力值。每个油压表都比她高一头,实际上身边又没有人监视,抬头仰视一下,也就罢了,宋兰从来不姑息自己,非要坚持高标准,怕弄脏采油树,就脱下鞋,光着脚爬上去。严冬的钢铁带着牙齿呢,跐上去就被咬一口,她咝地吸了一口凉气,一回头,高喜扬笑微微地站在她身后呢。
  宋兰心跳不已,脸也红了,说:“高队长,你咋来啦?”
  高喜扬说:“吕指挥嘱咐我多关照你,头一天上班,我抽空来看看。”
  他们说着一些离题万里的话,从容而又客气。宋兰发现一口油井发生了蜡堵现象,就像技术练兵一样,当着高喜扬的面,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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