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日记-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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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看到他时还是个生龙活虎的汉子,不想就这么没了,让我们一时都觉得很难接受。
小南说:“这个地方真是邪呵,这么短的时间里死了好几个人,而且基本上都年纪不大,太奇怪了。”
我和韩姐也有同样的想法。
直到现在,我仍然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真是应了那位先生所说的;或者只不过,是一系列的巧合?
作者:莫嫣然 回复日期:2005…2…24 4:52:00
我挖的墓终于清到了墓底,所得的成果是满满两袋陶片,还有一把生锈起泡的削刀,是从扰乱层里出来的,老师说有可能是从前的盗墓者落下的。
我把这些东西统统拿回去,小李师傅同情地说:“这些陶片有工夫我帮你对一下吧,说不定能拼个完整器出来。”
我感动极了。
那个村长看到我的收获仅止于此,大概会觉得很满意吧,因为他的确拿走了所有他认为有价值的东西。至于碎陶片,那是他们根本看不上的,就算我清理出十大口袋,他都不会有什么感觉。
老师说,这个墓挖完后就尽快回填吧,抓紧时间。离收工的日期也不远了。
有的同学还没有挖完,但只是三、四个人而已,其余的人都已经大功告成。虽然我个人挖出的东西很是可怜,但我们整个工地的收获还是很丰富的,和同期的另一个工地以及后来的几次发掘比起来,都堪称最佳状态。
没有探方可挖的同学们就开始洗刷陶片,在操场上晒干,然后是拼陶片。这个工作很像在做拼图游戏,如果静下心来去做的话,还是很有乐趣的。那几天的阳光很好,操场上坐满了我们这些拼陶片的人,认真地在琳琅满目的陶片群中寻找目标,然后再试着拼在一起。如果成了,会很快乐地感叹一声,再接着找下一片,运气好的基本能拼出一个大概完整的器形来。我拼出来的那个罐子还不到一半,不过上面还有很美丽的兽头铺首,可以想见器形若是完整的话一定很漂亮。相形之下,小李师傅和小王师傅的效率就比我们快多了,他们的眼光很厉害,准确率极高,拿过来的基本就能对上,不像我们撞大运一样地试来试去。除了瓶瓶罐罐,还拼出了好多生动好看的陶俑,有拂琴的、歌舞的、说唱的,动物类的有子母鸡,猪、牛、狗等,还有一些陶仓和陶水田,让人从上面窥见了当时人眼睛里的生活。
真的很生活,令人感动而快乐的、踏踏实实的生活。
晚上的时候我们就写探方报告,画详图。因为第二天不必起早上工了,我和小南这两只夜猫子终于得其所哉,常常是半夜吃碗方便面,一直画到2、3点钟才睡。
韩姐说我们两个已经过得黑白颠倒了。
由于时间充裕,我开始向小李师傅学习蒙语歌曲,每天学成归来都认真地练习发音,试图唱得字正腔圆。韩姐和小南开始时还极力忍受,后来终于达到了承受极限,便向我发出警告:每天晚上练歌时间不得超过半夜十二点,更不允许在2、3点钟的时候还发出噪音。
被剥夺了深夜放歌的乐趣,我只好选择沉默,和小南一边一个坐在桌前画图、描图,累了就在屋子里来回转转。
韩姐也习惯了我们两个的“夜生活”方式,实在困了就自己去睡,任我们两个在那里折腾。
也就在最后这几天,班里一位男生挖出了一个“大家伙”。
那是一个五人合葬墓,为了防盗,墓挖得极深,那位男生一直向下做到六米多,这座墓才露出了端倪。
他本来早就绝望,以为自己的方里挖不出什么东西了,因为一直挖了这么久,任何迹象都没有。只是因为必须要做到生土层才算真正结束,所以他就只能咬牙坚持下来。眼看着其他同学纷纷结束,有收获的,没收获的,都悠闲自在地收尾了,只有他还在痛苦无比地每天看着民工挖土,令大家都对他极其同情。没想到挖到最后,却真的碰上了我们这一次发掘中最大的墓葬(如果不算我那个被取消发掘的大墓的话),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始料不及。
我们这个工地有一个很怪的现象,就是:每当我们挖到比较有戏的墓葬,露出墓底遗物的时候,时间总是会在傍晚,这已经成了一种规律:就是只要出东西,肯定就在天快黑时。所以清理遗物时,就要要打着手电在山上摸着黑加班。如果按照正常的操作程序,本来应当做好照相、绘图工作才能起遗物的,但是,鉴于当地的特殊情况,如果我们不连夜把东西起出来,那第二天这些东西百分百会不见踪影。所以,即使遗物出现的时候已经天黑,也要挑灯夜战,赶在当地人的前面把东西清走。虽说不合正常的考古发掘程序,但在这样的地方,也只能采取这样的手段。
那个男生的墓底遗物清理也是一样,做到傍晚,遗物露出来了。大家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也没有人说什么,几个人跑回去取手电,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老师在墓里看了半天。这个墓因为挖得深,的确没经过任何的盗扰,随葬器物一应俱全,完好无损。靠墓圹边是成摞的随葬铜器和陶器,还有硕大的铁釜,看起来丰富得很。墓里葬人的地方已经尸骨全无,只有十小堆铜五铢钱很规则地排列。那是五位墓主入葬时手中所握,所以骨头虽已腐朽无迹,但这钱的位置却正好标示了他们当时下葬的位置。
我们几个同学打着手电在地上寻找,土里居然还有小片段的朱红色漆皮,颜色鲜丽极了,说明墓主当时下葬使用的是朱红的漆棺。
十堆五铢,有着不同的年代,可见,这五个人并非一次下葬的。
老师让我们留心那些五铢钱的年代,因为它们在这里就成了断代的好标准。
这么忙活了半天,才听师傅们说,今天晚上的遗物不准备起出来了。
小南吃惊说:“那怎么行?放在这里,不到明天早晨就得被老乡拿走。”
小王师傅说:“今天晚上安排人守夜,不会有问题。明天重庆电视台要来录像,到那时现场起遗物。因为这个墓比较大,遗物丰富,所以要进行相关报道。”
于是安排了三个师傅,一个研究生和一个副领队值夜班,在探方边搭起一个帐篷来,五个人要轮流看守,以防挖开的大墓被盗。
老师说:“男生留下几个帮忙,一会儿再走,女生就先回去吧。”
隔壁那几个女生已经走了,韩姐是听到大墓挖开的消息后和她们一道赶来看热闹的,因为我和小南还在,她也就留下来没走,这会儿我们没事了,正好我们三个人一同回去。
作者:莫嫣然 回复日期:2005…2…24 4:53:00
回去的路上漆黑一片,我问小南手电哪去了?她说留在探方那儿给他们用了。宿舍里还有一只,但韩姐来时忘了带,我们只好摸着黑在山路上走。因为很难看清路,下面又很陡,加上前一阵那两个走夜路的表姐妹摔死的事情令大家仍然记忆犹新,所以我们走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山崖下面是黑乎乎的一片,远处的江水那边也是黑沉沉的,我们三个行走在完全没有把握的黑暗里,谁都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踏空,这简直比走钢丝的感觉还难受。那个是因为看到自己身在高处而紧张,我们却是心里明知身在高处却什么也看不到,迈出的步子总是不敢落实,而且身子要紧紧贴向山崖这面。因为是很狭窄的小径,又长满了小树和草,加之并不平坦,这一路走得提心吊胆,感觉上漫长得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
小南一直自告奋勇在前面探路,韩姐在中间,我收尾。韩姐走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了,就提议说先站在原地休息片刻,于是我们就停下来,原地站了一会儿。我向四周望望,是黑乎乎的树影,远处江上能看到夜航的船只正曳着点点灯光慢慢驶过。因为没转过山腰,还看不到那边县城的万家灯火,也看不到下面我们住的学校以及周围住房的灯光,这里就成了最黑的所在,只有微微的风掠过树梢和草尖,发出细碎的声音。
韩姐说:“我走得心脏都不舒服了,太紧张。这个地方是不是还有蛇?我听他们说,这路上经常会遇到蛇。”
小南说:“都说是有,当地所里的老师上山从来都穿长裤,说怕遇到蛇,不过我一次也没碰上。”
我说:“我也没遇到过。”
韩姐说:“还有多远能下山?”
小南说:“还没转过去,连挡土墙都还没走到呢。我们顶多也就走了三分之一吧。”
我说:“这三分之一的路程至少走了有快半个小时了吧。”
小南说:“也差不多了。关键是不敢快走,看不清路。这路白天走起来不觉得怎么样,晚上走怎么就这么难走了?感觉每走一步都心里没底,好像稍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似的。”
韩姐说:“就是。这路真是怪可怕的,难怪这些老乡晚上都不出来。”
我说:“这路上还好,山坡上还有一些从前盗墓的人留下的盗洞呢,有一个最深的大概有五、六米深,黑漆漆地看不到底,宽只有一米左右,那个洞要是晚上走路遇上了,可就惨了,直接掉进去,爬都爬不上来。”
小南说:“那个盗洞我也看到过,就在那边山坡上。我听老乡说,那是前些年盗墓热的时候,有几个人半夜去盗墓,挖出来的。你看那个洞那么窄,是因为挖时只用一个人。他们换着手挖,越挖越深,结果后来进到里面挖土的人因为空气太少,就闷死在里面了。”
韩姐不忍再听,说:“别说了,我听着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我说:“那我们还是接着往前走吧,总不能一晚上站在这里聊天等天亮。”
小南说:“我可不想在这地方站着,吓都被吓死了。”
韩姐说:“咱们三个人,先吓死的肯定是我,你们两个都比我胆子大。”
我说:“只要我们小心走,脚下有点儿准头,一会儿就走下去了,别说得那么夸张。再说过一会儿说不定那些男生也往回走了,要是能碰上他们,就好了。”
小南说:“等他们呵?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呢。我还是宁可先往前走吧。”
于是我们接着往前走,静静地,一时间没有人说话。走着走着,我心里不由得就想起那两个走夜路的表姐妹,她们走的就是这条路,但我不知道她们是从哪个地方掉下去的。
因为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到她们当时的感觉。我想她们两个肯定也是没带什么照明的用具,就这么摸着黑走的。而且,为了壮胆,她们一定是手拉着手一前一后地走,所以最后两个人一同掉下去。那个时候,一切只发生在瞬间,也许根本没有任何理智的考虑,只是本能地抓到一起吧,所以,直到摔下去的时候,她们两个竟然都没有分开。
想到这里,不由得心里有了点寒意。我知道自己敏感,所以绝不能再这样想下去,就赶紧叉开思路,试图让自己想点别的事情。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咱们一边聊天一边走吧,还可以缓解一下紧张情绪。”
韩姐说:“说什么?我现在就很紧张,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本想和她开个玩笑,但听她的口气,是真的紧张,让我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好。况且我自己也并不是心如止水,心像风中的蜘蛛网一样,颤悠悠地悬着。
正在这个时候,小南突然停住脚步,不走了。我和韩姐只好跟着停下来,我问她:“怎么了?为什么不走了?”
小南“嘘”了一声,说:“别说话,你们听……”
我和韩姐竖起耳朵仔细听,有风在树叶和草叶间掠过的沙沙声,远处能听到隐隐的江声和船的汽笛声,但因为离得远,必须要细细地分辨才行。除此之外,我没听到什么其它的声音。
我问韩姐:“你听到什么声音?”
韩姐也在仔细地听,过一会儿说:“好像,好像没听到什么。”
小南说:“你们再仔细听……听不到吗?”
我说:“听什么?你听到了什么声音?”
小南说:“有人在叫,你们好好听听,真的有人在叫。”
我和韩姐闭上嘴再仔细地听了一会儿,韩姐突然说:“我好像听见了,是有人在叫。”
我说:“不会吧?我怎么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人在叫?叫什么?”
她们不回答我,都站在那里侧着耳朵,听那个我没有听到的声音。我看着她们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的影子,突然心里觉得一动,一时间好像感到了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作者:莫嫣然 回复日期:2005…2…24 4:54:00
于是我也侧起耳朵,跟着听起来。慢慢地,我似乎真的听到了什么声音。的确像是有人在叫,而且声音很飘忽不定,分不出从哪里传过来,听不清叫的是什么,但像是女人的声音。
我突然没来由地就想起那两个摔死的女子,心里那种莫明其妙的感觉一下子变得真实明确,让我全身都紧张起来。我对她们说:“快走吧,别听了。不管什么声音,和我们没关系。”
小南说:“我觉得好像是女人的声音,你们听到的是吗?”
韩姐说:“我听的也是,不过我听不清她们在叫什么。”
我说:“她们?你能听出几个人的声音来?”
韩姐说:“我听不清几个人,但反正不是一个人。”
小南想了想,突然说:“天哪,你们说,这会不会是……”
我还没等她说完,就打断她,说:“别说没用的话,不是听当地老乡说过,走夜路的时候,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管,走你自己的。”
韩姐说:“是呵是呵,快走吧,这么一说我更害怕了。”
小南说:“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声音我心里就发!�
我说:“害怕了就念六字真言吧,一边念一边走。我就不信,我们三个今天还走不出去了?不就是一条山路吗?白天走过多少遍了,有什么好怕的?”
小南想了想,说:“说得也是。白天走了那么多遍,闭着眼睛都走熟了。对!我就当是白天闭着眼睛走的吧。”
韩姐赶紧说:“说说可以,你可千万别真的闭着眼睛走呵,那就糟了。”
我被她们俩这貌似紧张,实则好笑的对话给逗乐了。
这么一说,情绪上就轻松多了,我一边走一边在嘴里轻声念着六字真言,她们两个没有说话,想来也和我一样。就这么慢慢地向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转过山腰,看到了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韩姐松了口气,说:“总算看到亮了,刚才真是吓死我。”
我说:“怕什么?你走在中间,前后都有人保护,最安全不过了。”
小南说:“就是就是。唉,原来看到万家灯火时可以这么激动呵,我终于有体会了。”
我们继续前行,不一会儿就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挡土墙上那条微微发白的路面。因为是石头砌出来的,草长得少,所以路面显得很干净。走过这个挡土墙,我们前面就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路程了。小南很高兴,说:“好了,再走一会儿就要到了。”一面稍稍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从山路到挡土墙,这中间有一个很陡的斜坡,还要爬过一块很大的石头才能到达。这些事在白天做起来似乎没什么危险性,只要稍稍注意脚下别踩溜了就好。可是在这么黑的晚上,我才发现这个斜坡居然构成了一个很阴险的障碍,要翻越它,必须花费比白天多得多的小心才行。小南第一个向斜坡挑战,慢慢地移动过去,韩姐紧随其后。我看着她们的背影,尤其是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