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蜘蛛-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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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没关系!”客人劝止他说,“我不喝很热的茶。据说茶热会闹肚子:溃疡、结肠炎……您注意过没有?科利亚,动物都不喝和不吃热的。譬如,猫、狗。”
“是,这我看到过。”
“就是这样。猫在吃热鱼热肉的时候很怪。先用爪子试试,滚动几下,等它冷掉再吃。那为什么?要知道谁也没有教它们……这是天『性』。天『性』是件了不起的事。人类脱离了天『性』,因此就有许多麻烦事,”客人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到桌子边,继续说,“牙齿先坏,其次眼睛,然后头发掉了……秃头的人多么多!关于疾病我就不必讲了……全邻关键在于脱离了天『性』……”
米沙就像头一次一样,将信将疑听了马尔采夫所说的一切。不知怎的,他觉得敌人说的和想的应该是另外一个样子。
“多狡猾!为了骗取信任,尽说些有道理的东西。”他想。
关于天『性』的说法对米沙来说不是什么新消息,尼古拉。瓦西里那维奇也爱讲天『性』,主张凡事不能过度。
“科利亚,你们这儿电车线路与从前一样吗?”客人问,“还是那几条线路吗?”
“是……”米沙不很有把握地回答,“能通车的地方都通车。”
“那么什么地方能通车呢?”
“大概不太危险的地方。往西和往北的线路与从前一样通车,而往东……我就不清楚了……那儿是前线。”
“明白了。我要出去一趟,与几个人碰碰头。”
“去哪儿?”
客人仔细看了看少年。米沙似乎觉得,那人的眼睛这时亮了一下,不知是他觉着可笑,还是生气了。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领路,”米沙提出,“您对城市不熟悉。”
“怎么会不熟悉?列宁格勒我来过好几次了。”
“可为什么不来我们这里呢?爸爸说您在休养所时就打算来了。”
“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客人逃避直接回答,“最好说说谢尔盖·德米特里那维奇。他工作很重吗?”
“是,工作很重。他目前正在发明一种信管什么的。”
“这很好。”
“当然不坏。意外的礼物会使法西斯分子哭叫起来,”米沙幸灾乐祸他说,但是他觉得这还不够,又补充说:“这样的礼物给他们准备了许多……为了不让他们惹事生非,下次再来纠缠我们。”
“我看得出,您很生法西斯分子的气,”客人『露』出一丝冷笑说。
“当然生气……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多少懂得一点。我们没有触犯他们,对吗?他们却像强盗似地闯进来……现在大概倒霉了,闯进来了,但碰得头破血流……”
讲到法西斯分子,米沙沉不住气了,不再隐瞒他的仇恨了。是的,这怎能忍得住!母亲的牺牲,父亲的受伤,狂轰滥炸,残酷的包围、饥饿……所有这一切都想提醒马尔采夫。让他知道惩罚的日子到了,没有什么可哀泣和叫苦的了。
“自食其果。”
听着日益强大和雷霆万钧的苏联炮声,瑟索耶夫总喜欢说这句话。
“是呀……闯进来了,但碰得头破血流,”客人沉思地重复说,”战争的转折点已经十分明显……我想,很快我们战线上就要开始进攻了。”
“我们什么战线上?”米沙大吃一惊。
“我们列宁格勒战线上,”客人解释说。
米沙谨慎起来。马尔采夫的回答使他十分为难。
“他说的是谁?这怎么理解,难道法西斯分子准备袭击列宁格勒吗?也可能指的是苏联军队,但是他说,”我们战线上’。”
“谢谢,科利亚,”客人从桌边站起来道谢说,“现在我要去个地方,晚上回来。”
“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我怕您碰下到我们,先给您钥匙。”
“太好了!”
“一般来说,晚上阿利娅在家。但说不定会去商店或者其它什么地方。”
拿到了钥匙,客人又一次谢过了“年轻的主人”,往自己的房间里去了。米沙留在客厅里,急不可待地瞅着电话,他想,应尽可能快地给伊万·瓦西里那维奇打个电话,告诉他新的消息。
等不很久,马尔采夫低声哼着歌,到前厅里去了,听见他穿上了衣服,咕哝着什么,又是咳嗽,又是大声喘气。最后,通户外的门卡嗒一声扣上了。
米沙躲在窗帏后面观察着。马尔采夫在院子里出现了。笨拙地跨过一堆堆砖块……走了。现在可以打电话了。
伊万·瓦西里那维奇在他的办公室里。
“万尼亚叔叔,这是我……科利亚。当然走了,我看他走过了院子。他睡了很久,将近 12 点起床的。穿了衣服,洗了脸,吃了早饭。我们谈过话。布拉科夫关于那个瓦夏告诉您了没有?……不,这是我昨天知道的,今天是另外一件事。他说,法西斯分子准备在列宁格勒战线上进攻……不,这是我自己作出的结论,他说‘我们战线上’。‘我们’!万尼亚叔叔,他不是法西斯分子吗……那未是什么?可见很明显,是他们的战线。他是确叨这么说的:‘我想,很快我们战线上就要开始进攻了……’好,您自己作结论吧……现在走了。往哪儿?没有说。我提议,如果他对列宁格勒不熟悉,我可以带路,他说这里来过好多次了。问起了爸爸,谈到了天『性』……就是关于喝热茶是有害的。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教师!……没有,我跟他没有争论。现在完了……昨天我学校里没有去,在瓦西卡·科茹赫那里。他在病院里……怎么为什么?不然我就得考两分。真的!她开始口授一句无关紧要的,但很伤脑筋的句子。我们星期二两堂课只弄了一句。我会背诵。‘在路上迎面碰到几辆街头马车,但是这样破旧,仅能载马车夫,叔叔只在特殊情况下和重大的节日里才用它。’”米沙说完,听见了伊万·瓦西里那维奇的笑声后自己也笑起来了。“不,真的!这儿是大炮、飞机、坦克,而她老是一套关于马车夫,语法中的各种例外……我懂得,万尼亚叔叔,今天我去……阿利娅不在。她一点也不慌张,开头我也害怕。女孩子们,她们比我们男孩子滑头,突然间却比我们要好……确实的!这是我从学校里知道的。不,真的,万尼亚叔叔。如果女孩子撤谎,绝对不会知道,她连眼睛也不眨一眨……她说电话里谈话很危险,可能有人偷听。我解释过这不是一般的电话,这儿城里有地下电缆,无论如何偷听不了……什么?就在车站上,当然可以……是!”
与伊万·瓦西里那维奇谈过话后,情绪安定了,米沙又高高兴兴地读起书来。
第1卷 第14章唱机
马尔采夫在夜里 12 点后回来。米沙已经上床了,但没有入睡,听见他小心地用他的钥匙开了门,在前厅的墙上『摸』索,寻找开关。
“可见他有夜间通行证,”米沙想。原先他以为客人耽搁在他的熟人那儿过夜了。
一夜过得很平静,连米沙忘了关的扬声器也整夜没有响。
列娜睡得较早,没有听见马尔采夫回来:因此当早晨走出自己房间,看见他已穿好衣服在客厅里,就十分惊奇。
“您在家吗?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
“这不是吗。”
“我真不知道您在这儿……现在吃早饭吧。”
“阿列奇卡,请告诉我你们的电话号码。”
这问题把女孩子窘住了。她的两颊瞬间遮上了红晕,眼睛不安地转来转去——她忘记了电话号码。
“难道您不知道吗?”她靠近电话问,“科利亚对您没有说?请记下来……您有纸吗?”
“不必,我这样记得住。”
这谈话已足够使列娜接近电话,认清写在墙上的号码了。
康斯但丁·波塔佩奇没有觉察到她刹那间的困『惑』,他慢慢地随着列娜重复号码,在最后一个数字上不知为什么弹了一下手指。
“好了,现在我永远记住了,”他说,“我有个专门的方法……我设法教会您,阿列奇卡。您将会很容易记住一些大的数字。”
“不……我对数字的记忆很坏。比如,我无论怎样不能记住历史书里任何一个沙皇和皇帝的年代……不知怎的见了就怕。”
“就是这样……需要方法,随时随地需要方法。”
当列娜冲茶时,米沙也起床了。
“您今天起得很早,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他走进客厅时列娜已经在桌子周围张罗起来。
“怎么能不这样!现在不能睡得很久,朋友们,应该为胜利而工作。结束了战争,那时我们来睡个舒服。”
“可我以为,即使战后还将有许多工作,”米沙不同意说,“需要恢复……”
“对,很对,”客人同意说,“但是这里得讲究个方法。我正好与阿列奇卡在谈方法。人应该善于安排自己的时间,为了使它对一切——不论工作还是学习——都够用。疲乏的人工作得差,他的劳动生产率很低……不过,这个题目未必是你们现在感兴趣的,不是那个年龄……”
“请坐,”列娜邀请说,“科利亚,你的糖怎样?要放在杯子里吗?”
“不,我嚼糖喝。”
“糖有,可以加糖喝。明天又会发,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又带来了……”
“那好吧,放在杯子里。”
他喜欢甜茶,列娜对这知道。
“唉,我的朋友们!”客人叹口气开始说,“看着你们我就想……命运把沉重的担子压在你们肩上,但你们没有泄气,更坚强了。人的『性』格在斗争中培养,在活动中锻炼。瞧,糖也节省……当然最好很充足,不按定量,按需要;但那时你们就不珍惜它了……记得战前有些孩子怎样对待的?热烘烘的白面包涂了黄油,任『性』的女孩子把它扔在地上,而且还用脚去踩。不爱惜,不懂得……以为一切都是现成的……”
康斯但丁·波塔佩奇一直记着伊万·瓦西里那维奇求他这个过去的教育家的事,并忠实地完成着他的请求。利用每个方便的时刻,力求使孩子们领会某些有益的思想。正因为如此,他用一种讨厌的教训方式和自以为教育者应该具有的声调说话。当然,这些劝告没有带来任何益处,何况米沙和列娜认为他是个不能相信的敌人。
讲到关于任『性』的女孩子,康斯坦丁·波塔佩奇指的是他的女儿,其他的例子他不知道。因此,在他的声音里听得出有出自内心的痛苦,但这一点也并没使米沙有所触动。
“谁在糟蹋粮食?”他愤怒地想,“是你们希特勒匪徒在烧毁和践踏我们土地上的粮食,是法西斯分子不尊重人们的劳动,我们列宁格勒人知道什么是粮食。”
他没有把这个大声说出,虽然他很想制止这个伪善的宣传尊重劳动的“间谍”。
早饭后列娜到学校去,马尔采夫与她一起走了,留下米沙一个。他很可惜不能悄悄地从屋里溜出去,跟踪间谍所去的地方,知道他同谁见面。伊万·瓦西里那维奇严格禁止任何自作主张,要求根本忘记马尔采夫是怎样的人,忘记他们在完成反间谍任务。他们应该极其简单地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怀疑,只是教授的孩子。越天真,举止越是大大咧咧,就越好。
“忘记马尔采夫是敌人!这怎么可能?”米沙想,“说说容易。你看他坐在这儿,装成学者的样子……哪有的事!这样我们就对他信任了?我们才不是傻瓜!要是我在另一个地方遇见了马尔采夫,并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反正我会一下子猜到的……”
突然的门铃响打断了米沙的思绪。
“这会是谁呢?难道马尔采夫已经把这儿的地址告诉别人了吗?”
走近门,米沙觉得心跳得厉害,只是手没有软,声音也很清晰。
“外面是谁?”
“科利亚·扎维亚洛夫住在这儿吗?”门外有一个男人的声音问。
这个问题把米沙的魂都吓掉了,心脏完全停止了跳动。
“站在门外的人认识科利亚·扎维亚洛夫。完了!怎么办?……开不开门?”
恐慌情绪笼罩了米沙,但没过多久,他断然下了个清醒的决定。
“开,万不得已说科利亚·扎维亚洛夫出去了,我是他朋友……在一块儿复习功课。”
于是他平静地转动了锁。
门外站着个穿皮大衣,戴便帽的男子,拿了个不很大的红『色』小箱子,腋下夹着一只什么盒子。他的脸很熟,但处在激动中的米沙没有认出他来。
“您要找科利亚·扎维亚洛夫吗?”
“是,是……”
“干什么?”
“事情不大,”男人说。向四周环顾了一下又低声问道:“你怎么啦,米沙,不认识我了吗?”
现在米沙才清醒过来,并且知道了站在他面前的是谁。
“呸!您真的把我吓坏了,特里福诺夫同志,”米沙承认说,
“里面请……要知道我起初……您问科利亚·扎维亚洛夫……这真见鬼,我想,这是谁来了?竟认得科利亚。想说没有在家,或者干脆不开门。”
“那末,我究竟该怎么叫你呢?”
“这是突如其来……马尔采夫走了不久,而我又没有等谁。里面请。”
“不,我一会儿就走。吩咐给你们带来个唱机,”特里福诺夫把红『色』的小箱子和装唱片的盒子交给米沙,说,“把它塞在远一些的什么地方。”
“为什么要唱机?有收音机……”
“以防万一……说不定用得上。你们想高兴高兴,跳跳舞……这就用得着唱机了,收音机现在没有什么好听的。你们这里弄得怎样了?”
“没有什么。”
“主要是别张惶失措。放心好了。当然,谨慎总是有好处的,但别害怕。记住你们不是孤立的,我们不会让你们吃亏的……她怎样?……那个女孩子。”
“她吗?料理家务。”
“她感觉怎样?”
“很正常……”
“不惊惶失措吗?”
“哪儿话,特里福诺失同志!她斗志昂扬着呢。”
就是说,并不张惶失措。这很好!那个人怎样?我是说那位来客?”
“去什么地方了……”
“他去哪儿,这我们知道……他与你们怎样?”
“满口说教……总在教训我们!”
“那你们呢?”
“我们听着呗。伊万·瓦西里那维奇没有叫我们跟他争论。”
“当然用不着争论。他是个上了年纪的人,你年轻……干什么争论?对年纪大的应该尊敬。”
“他不是法西斯分子吗?”
“这在他额上可没有写着。他不是没有进行法西斯宣传吗?”
“当然没有。”
“那就是说没有什么好争论的。布拉科夫怎么样?”
“很好,来过我们这儿两次。”
“用信号吗?”
“一次用信号,阿利娅叫的。”
“是这样……他对我诉苦,女邻居的关心使他不得安宁。拐杖使她们怜悯,因此她们宁愿搀着他走。把唱机拿走……放在这个橱里也行。”
在前厅,客厅的对门有只大衣橱。米沙转动钥匙,开了门。橱里挂着谢尔盖·德米特里那维奇的两件旧大衣、几件连衣裙和一套科利亚的西装。米沙就把唱机和唱片藏在这些衣服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