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合集-第10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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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瞪着他,几乎已忍不住要骂了出来。
王动的眼睛已经从银子上移开,瞪着酸梅汤,忽然道:“你有病?”
酸梅汤怔了怔,道:“有病?”
王动道:“不但有病,而且病很重。”
酸梅汤笑道:“我吃又吃得下,睡又睡得着,怎么会有病呢?”
王动道:“也许你这病就是吃多了胀出来的。”
他脸上毫无表情,又道:“你花钱买了这么多东西,又费了很多事送到这里来,却还心甘情愿的付我租金,一个人若是没有病,怎么会做这种事?”
郭大路笑了。
他开始觉得酸梅汤的确有病,而且还的确病得很重。
酸梅汤眼珠在打转,道:“我若说这么样做只不过因为觉得欠了你们的情,你们信不信?”
王动看了看郭大路,道:“你信不信?”
郭大路道:“不信。”
王动道:“若连他都不信,只怕天下就没有别的人会信了。”
酸梅汤叹了口气道:“所以我也没有这么样说。”
郭大路道:“你准备怎么样说?”
酸梅汤眼珠子不停地转,咬着嘴唇,道:“一个男人若是看上了一个女人,想要娶她,是不是就会做出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来?”
王动道:“是。”
男人为了一个他已爱上了的女人,简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酸梅汤道:“女人也一样。”
酸梅汤道:“一个女人,若是看上了一个男人,想要嫁给他,也一样会做出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来的。”
她的脸忽然红了,垂着头道:“我……我今年已经十八了。”
十八的女孩子,通常都会想到一件事。
嫁人。
十八岁的女孩子,有哪人不怀春?
这本是很正常的事。
郭大路又笑了,道:“你没有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谁也不能说你有病。”
他挺起了胸,道:“却不知你看上的人是谁?”
燕七瞪了他一冷,冷冷道:“当然是你。”
郭大路笑道:“那倒不一定。”
他嘴里虽说“不一定”,脸上的表情却已是十拿九稳了。
像他这样的男人,就算打锣都找不到的。
酸梅汤若没有看上他,还能看上谁?
酸梅汤的确正在看着他,但却摇了摇头,掩着嘴笑道:“也许是你,也许不是你,我现在还不能说。”
郭大路道:“为什么?”
酸梅汤道:“因为现在还没有到时候。”
郭大路道:“几时才到时候?”
酸梅汤眼波流动,又低着头,道:“我总要先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很好,这是我的终身大事,我总不能不特别小心。”
郭大路道:“你现在还看不出?”
酸梅汤道:“我……我还想再等等,再看看。”
燕七冷冷道:“我看你还是快点看吧,有人已经快急死了。”
郭大路笑道:“没关系,你慢慢地看,好人总是好人,越看越好看。”
酸梅汤嫣然道:“我看出来之后,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燕七忽然站起来,扭头走了出去。
郭大路道:“你为什么要走呢?大家一齐聊聊天不好吗?”
燕七道:“有什么好聊的?”
郭大路道:“你难道没有话说?”
燕七道:“我只有一句话说。”
他头也不回,冷冷的接着道:“现在的女孩子,脸皮的确越来越厚了。”
郭大路看着燕七走出去,才摇了摇头,笑道:“这人的脾气虽然有点怪,但却是个好人,酸姑娘,你千万不能生他的气。”
酸梅汤嫣然道:“我不姓酸,我姓梅。”
郭大路道:“梅花的梅?”
酸梅汤点点头,道:“我叫梅汝男。”
郭大路笑道:“又是梅花,又是兰花,简直可以开花店了。”
酸梅汤笑道:“不是兰花的兰,是男人的男。”
郭大路道:“梅汝男,这名字倒有点怪。”
梅汝男道:“先父替我取这名字的意思,就是告诉我,你要像个男人,不能扭扭捏捏的,想做什么事就去做,想说什么就说出来。”
王动忽然道:“令尊九泉之下有灵,一定会觉得很高兴。”
梅汝男道:“为什么?”
王动道:“因为你的确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梅汝男的脸红了,道:“你……你认为我做事真的很像男人?”
王动道:“你是女人?”
梅汝男忍不住笑了。
郭大路也笑道:“你做事的确比很多男人还像男人,譬如说……”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悄悄道:“我们那朋友燕七,有时就很像女人,不但有点娘娘腔,而且常常会无缘无故的发脾气。”
梅汝男道:“你认为女人常会无缘无故的生气?”
郭大路只笑,不说话。
梅汝男道:“女人也跟男人一样,若生气,一定有缘故的,只不过男人不知道而已。”
她笑了笑,接着道:“其实男人并不如他们自己想得那么聪明。”
郭大路想说话,却又忍住。
他决心不跟她争辩,要争辩也等她说出她看上的那个人之后再争辩。
到那时他就会告诉她,男人至少总比她想像中聪明得多。
到那时她一定就会相信了。
郭大路面上露出了笑容,好像已想像到那时候的旎旖风光,酸梅汤正躺在他的怀里,告诉他“那个人”就是他。
“那时他就会知道究竟是谁聪明了。”
郭大路笑得几乎连嘴都合不起来。
林太平也在笑。
他是不是也在想着同样的事呢?
一个人若不会自我陶醉,也就不能算是个真正的男人。
也许根本不算是个人。
人之所以比畜生强,也许就因为人会自我陶醉,畜牲不会。
梅汝男忽又道:“其实一个男人能有点姑娘腔也不错。”
郭大路道:“为什么?”
梅汝男道:“那种人至少不会很野蛮、很粗鲁,而且一定比较温柔体贴。”
郭大路忽然站了起来,一扭一扭的走出去,忽又回头,问王动道:“你看我是不是也有点姑娘腔呢?”
王动道:“你是男人?”
郭大路大笑,道:“我本来以为是的,现在连自己也有点弄不清楚。”
******
月亮。月亮很亮。
圆圆的月亮挂在树梢。
燕七一个人坐在树下,痴痴地发着怔。
郭大路忽然也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燕七皱了皱眉,瞪起了眼,道:“你来干什么?”
郭大路道:“来聊聊。”
燕七板着脸,道: “你跟我有什么好聊的,你为什么不去找那梅姑娘?”
郭大路摸摸下巴,道:“你好像不太喜欢她。”
燕七道:“喜欢她的人已经够多了,用不着我再去凑数。”
郭大路没有说话。
燕七横了他一眼,道:“今天下午,你们好像聊得很开心嘛。”
郭大路道:“嗯。”
燕七道:“既然聊得那么开心,何必来找我?”
郭大路忽然笑了,道:“你在吃醋。”
燕七的脸好像红了红,道:“吃醋?我吃谁的醋?”
郭大路笑道:“你知道她喜欢的人一定是我,你却很喜欢她,所以……”
燕七不等他的话说完,站起来就要走。
郭大路拉住他的手,他用力甩开,郭大路又拉住,道:“我是来找你谈正经事的。”
燕工皱着眉,道:“正经事?你嘴里还说得出什么正经事?”
郭大路道:“你好像说过,这附近有个姓梅的人家,有个大少爷叫‘石人’梅汝甲。”
燕七道:“我说过。”
第十四回 南宫丑的秘密
郭大路道:“你想,梅汝男会不会是梅汝甲的妹妹呢?”
燕七道:“是不是都和我没关系。”
郭大路道:“梅家是不是和风栖梧有仇?”
燕七道:“不清楚。”
郭大路道:“我想一定是的,所以,梅汝男才会用计除掉风栖梧,可是她和南宫丑是不是也有仇?南宫丑是不是她救走的?她将南宫丑救走,是不是为了那批珠宝?”
燕七道:“你为什么不问她自己去?”
郭大路叹了口气,道:“她自己既然没有说,我问也问不出的。”
燕七冷笑道:“我看你是不敢问。”
郭大路道:“不敢?”
燕七道:“你怕得罪她,怕她生气,所以……”
他忽然闭上嘴,脸拉得老长。
郭大路回过头,就看到梅汝男走过来。
她脸上带着甜笑,眼睛又大又亮,笑道:“那些事你们本来就该问我的,我怎么会生气。”
燕七板着脸,冷冷道:“我们刚才说的话,你全听见了?”
梅汝男低下头,道:“我不是故意想来偷听的,我是来告诉你们,晚饭已准备好了。”
燕七道:“来得倒真巧。”
他本已站了起来,现在已扭头就走,梅汝男看着他走远,才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又没有得罪他,他为什么一看见我就走?”
郭大路笑道:“也许因为他喜欢你。”
梅梅汝眨了眨眼,道:“喜欢我?为什么反而躲着我呢?”
郭大路道:“也许就因为他已看出你喜欢的人不是他。”
梅汝男低着头,过了很久,忽然笑了。
郭大路道:“你笑什么?”
梅汝男抿着嘴笑道:“我笑你们男人,总是该问的话不问,该说的话不说。”
郭大路道:“我想问的你的那些事,你……”
梅汝男打断了他的话,拉起他的手,笑道:“走,我们吃饭去,那些事吃完饭我再告诉你。”
郭大路道:“现在为什么不告诉我?”
梅汝男道:“我怕你听了吃不下饭去。”
她拉着郭大路走进屋子,拉得很紧,坐下来后好像还舍不得放开。
王动在盯着她的手,林太平也在盯着她的手,燕七想故意装做看不见,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瞟了几眼。
郭大路心里真是说不出的舒服,所以这顿饭吃得特别多。
他抹嘴的时候,梅汝男忽然道:“你们猜的都没有错,我是梅汝甲的妹妹,我们家的确跟风栖梧有仇,只可惜一直找不着他,所以才想出这法子。”
她笑了笑,接着道:“我们早已算准棍子和金狮子一定能将凤栖梧从窝里掏出来,他们是官差,找人自然比我们方便得多。”
说到这里,她忽然叹了口气,才接着道:“直到这里为止,你们都还没有猜错。”
郭大路道:“以后呢?”
梅汝男道:“以后的事,你们就全都猜错了。”
郭大路怔了怔,道:“我们猜错了哪些事?”
郭大路道:“第一,那黑衣人并不是南宫丑。”
郭大路道:“不是南宫丑是谁?”
梅汝男咬着嘴辱,过了很久才下定决心,道:“是我哥哥。”
这句话说出来,大家都吃了一惊,郭大路简直忍不住要叫了起来。
林太平也不禁失声道:“你哥哥?他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呢?”
梅汝男垂下头,道:“江湖中人都以为我们梅家是武林世家,一定是家财万贯,因为我们家的排场一向都很大,江湖上的朋友只要找到我们,我们从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她神情变得很凄凉,黯然道:“其实自从先父去世之后,我们家早已变得外强中干,非但没法子接济别人,连自己的日子都过得很艰苦,所以……”
王动道:“所以你们不但想要风栖梧的命,还想要他的钱。”
梅汝男点点头,道:“不错,我们计划本是双管齐下,我到这里来作案的时候,我哥哥早已找到棍子和金狮子,而且做了他们的保镖。”
郭大路道:“像棍子和金狮子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随随便便相信他就是南宫丑?怎么会随随便便就用他做保镖呢?”
梅汝男道:“第一,因为他们根本也没见过南宫丑。第二,因为我哥哥身上带着样南宫丑的信物。第三,因为他们根本想不到会有人冒充南宫丑。”
郭大路道:“第四,因为你们的运气不错。但是你哥哥身上怎么会有南宫丑的信物?”
梅汝男道:“因为他是我哥哥的朋友。”
郭大路叹了口气,苦笑道:“看来你哥倒也是个天才,居然能交到这种朋友。”
梅汝男的脸红了红,道:“他本来就喜欢交朋友,而且喜欢帮人家的忙,江湖中得过他好处的人,也不知有多少。就因为他朋友太多、太慷慨,所以我们家才会一天比一天穷。”
郭大路笑道:“不错,守财奴就永远不会缺钱用,早知他是这么样的一个人,我那拳就该打得轻点的。”
梅汝男的脸沉了下来,缓缓道:“我还要告诉你两件事。”
郭大路道:“你说。”
梅汝男道:“第一,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侮辱我哥哥,第二,若非是他用的兵器不顺手,挨揍的不是他,是你。”
“石人”梅汝甲用的兵刃是石器,这点郭大路也听说过。郭大路只好笑笑,道:“却不知那真的南宫丑武功如何?”
梅汝男淡淡道:“你遇见的若真是南宫丑,现在也许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郭大路道:“不坐在这里在哪里?”
梅汝男道:“躺着,就算没有躺在棺材里,至少也躺在床上。”
郭大路大笑,只不过笑得多少已有点不自然了。
幸好梅汝男已接着道: “我们的计划从头到尾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
她看了林太平一眼,林太平道:“直到我无意中看到了他。”
梅汝男叹了口气,道:“我真希望那天你们没有到城里去,没有看到他。”
林太平道:“他生怕我们还要追查他的秘密,所以想来把我们杀了灭口。”
梅汝男凄然道:“他是我们梅家的独生子,绝不能让我们梅家几百年的声名毁在他手上。”
王动叹道:“所以他宁可承认自己是南宫丑,也不肯说出自己的真实的身份来;他宁可死,也不能丢人,是么?”
梅汝男点点头,眼圈儿已红了。
王动忽然长叹了口气,道:“做一个武林世家的独生子,的确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痛苦。”
郭大路道:“世上也许只有一种人比他更痛苦。”
王动道:“哪种人?”
郭大路道:“他的妹妹。”
梅汝男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似怨非怨,看来真是说不出的动人。
林太平痴痴的看着她,忽然道:“那口棺材是你送来的?”
梅汝男道:“嗯。”
林太平道:“为的是什么?”
梅汝男叹道:“我知道你杀了人之后,心里一定很难受,送那口空棺材来,为的就是告诉你,你杀的人并没有死。”
林太平的样子更痴了,喃喃道:“无论如何,我总该谢谢你。”
郭大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梅汝男,也叹了口气,道:“你真该谢谢他,他对你真不错。”
燕七一直没有开口,忽然冷冷道: “但棺材上还是写着南宫丑的名字。”
梅汝男道:“无论如何,我总不能出卖我哥哥。”
她眼圈儿更红了,接着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