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合集-第16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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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美妇。
原来她就是铁姑,因为那少女正在招呼她。
“铁姑,你快来看看,丁小妹刚才还是好好的,现在怎么忽然变成……变成这样子?”
铁姑也在看着丁麟,微笑着道:“她看来岂非还是好好的,而且头发梳得比平时都漂亮。”
这少女道:“可是……可是她居然不肯承认自己是个女人。”
丁麟已经在尽量控制着自己,他知道现在非冷静下来不可。
但他却还是忍不住要分辩:“我本来就不是个女人。”
铁姑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道:“我了解你的心情,有时连我也希望自己不是个女人,在这个世界上,做女人的确太吃亏了。”
丁麟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倒不反对做女人,只可惜我一生下来就是个男人,一直到刚才还是个男人。”
他实在已尽了他最大的力量,来控制他自己。
铁姑的脸上却露出了很惊讶的表情,忽然回头问另几个女人:“你们几时认得丁小妹的?”
“也有两三个月了。”
“她是个男人?还是个女人?”
“当然是个女人。”
所有的女人都在吃吃的笑:“丁小妹若是个男人,我们大家就全都是男人了。”
丁麟已觉得自己的脸在发青,却还是忍耐着,道:“只可惜我也不是丁小妹。”
铁姑带着笑问道:“那么你是谁呢?”
丁麟道:“我也姓丁,叫丁麟。”
铁姑道:“我知道你.叫丁灵琳。”
丁麟道:“不是丁灵琳,是丁麟。”
铁姑道:“不是丁麟,是丁灵琳,你怎么会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那个长得跟观音菩萨一样的少女忽然笑了笑,道:“幸好她说话的声音还没有变,无论谁都听得出那是女人的声音。”
丁麟冷笑道:“无论谁都应该听得出我是男……”
他的声音突然停顿,冷汗突然从背脊上冒出来。
他忽然发觉自己说话的声音也变了,变得又尖又细,竟真的和女人一样。
——难道我真的已忽然变成了女人?
他只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之意,像尖针般刺入了他的后脑。
他想试着运动一下他身上某部分肌肉,只可惜他从腰部以下,竟已完全
麻木。
他甚至想伸手去摸摸那部分,可是当着这么多女人,他实在又没有这种勇气。
铁姑看着他,眼睛里仿佛充满了同情和怜悯,柔声道:“最近你心情不好,又喝了很多酒,难免会忘记一些事的,何况,以前的事,你本就不愿再想起。”
丁麟只有听着。
铁姑道:“但我们都可以提醒你,往事虽然悲伤,但若完全忘记了,对自己也不好。”
丁麟只好叹了口气,道:“好,你说吧,我在听着。”
铁姑道:“你是丁灵琳,是个非常好看的女孩子,你本来有个很好的情人,后来却为一个人闹翻了,所以你跑到海边要自杀,幸好心姑救了你。”
那微笑如观音的少女原来叫心姑,她立刻接着道:“若不是我拉得快,那天你已跳下海去。”
丁麟咬着牙,不开口。
他忽然变得很怕听见自己的声音。
铁姑道:“你那情人姓叶,叫叶开,他……”
叶开!
听见这名字,丁麟只觉得自己脑子里“轰”的一响。
忽然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知道自己已落人一个最恶毒,最诡谲,也最巧妙的圈套里。
圈套本是为叶开而准备的,他却糊里糊涂的掉了进来。
铁姑在说什么,他已完全听不见,他正在拼命集中思想。
他一定要想个法子从这个圈套里脱身出来,但他也知道这绝不是件容易事。
非常不容易。
时间仿佛已过了很久,铁姑的话却还没有停。
原来她已将这些话反反复复的说了很多次,好像在强迫丁麟接受这件事。
“你那情人姓叶,叫叶开,他本来是昔年‘神刀堂’的堂主的儿子,后来过继给叶家的。”
“你的父亲叫丁乘风,你的姑姑丁白云,本是叶家的仇人,但后来这件仇恨却被叶开化解开了,你们的情感,反而因此而更加深厚。你本来已非他不嫁,他本来也已非你不娶,但这时却忽然出现了个叫上官小仙的女人。这女人据说是昔年威震天下的‘金钱帮主’上官金虹和当时天下第一美人林仙儿所生的女儿。林仙儿虽然美丽如仙子,却专门引诱男人下地狱。她生的女儿,也跟她一样恶毒,你跟叶开,就是被她拆散的。”
“这件事你当然不会忘记,也绝不能忘记。”
丁麟听着她说了一遍,又说一遍,忽然发现自己的思想非但已完全无法集中,而且似已感到被她刚刚说的话左右了。
忽然间,他竟已对这个叫上官小仙的女人,生出种说不出的痛恨之意。
他几乎已快要承认自己就是丁灵琳,承认自己本来就是个女人。
炉中的香烟一阵阵飘过来,随着他的呼吸,渗入他的脑子里。
他竟似已将完全失去判断是非的能力。
铁姑看着他,脸上已露出一种诡秘而得意的微笑,慢慢的又接着道:“你叫丁灵琳,是个非常好看的女孩子,你……”
丁麟突然用尽所有的力气咬了咬嘴唇,剧痛使得他突然清醒。
他立刻大吼道:“不要再说了,我已明白你的意思。”
铁姑微笑道:“你真的已明白。”
丁麟道:“我一定长得很像丁灵琳,所以你们想利用我来害叶开。”
铁姑道:“你本来就是丁灵琳。”
丁麟冷笑道:“其实你用不着这么样做,你们要我做的事,我也可答应。”
铁姑道:“哦。”
丁麟道:“但你们也得答应我几件事。”
铁姑道:“你说。”
丁麟道:“我要你先告诉我,你们究竟是恰巧发现我像丁灵琳,才定下这个圈套的,还是早已算准了我要来?”
铁姑忽然不开口了。
丁麟道:“然后你们至少还得解开我的穴道,让我见见南海娘子,这件事成功之后,我至少还得要占一份。”
铁姑忽又笑了笑,道:“南海娘子本来就一直都在这里,你难道看不见。”
丁麟动容道:“她在哪里?”
只听一个优雅而神秘的声音缓缓道:“就在这里。”
这声音赫然竟是神案上那观音神像发出来的。
丁麟霍然回头,看了这神秘的雕像一眼,目光再也无法移开。
从缥缈氤氲的烟雾中看过去,他忽然发现这雕像竟已换了一张脸。
本来带着微笑的脸,现在竟已变成冷漠严厉,眉宇间竟似还带着怒意。
这个没有生命的雕像,忽然间竟似已变得有了生命:“我就是你想见的人,所以你现在就应该看着我,我说的话,每个字你都不可不信。”
烟雾缭绕,这声音竟真是她发出来的。
丁麟只觉得全身都已冻冷,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心里虽然不想再看,但目光却偏偏无法从这神秘而妖异的雕像上移开。
“你就是丁灵琳,叶开本来是你的情人,你的丈夫,但上官小仙却从你身边抢走了他。”
“现在他们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厮守在一起,你却只剩下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丁麟看着她,脸上竟不由自主露出一种痛苦而悲伤的表情。
“我知道你恨她,这种仇恨就是任何人都忘不了的,所以你一定要报复。”
丁麟脸上果然又露出怨毒仇恨之色,喃喃道:“我一定要报复……我一定要报复……”
“现在叶开很快就要带着那可恨的女人到这里来了,你正好有机会。”
丁麟在听着,发亮的眼睛已变得迷惘而空洞,但脸上的怨毒之色却更强烈。
“叶开绝对想不到你会在这里,所以你的忽然出现,他一定会觉得很吃惊。”
“但他却绝不会对你有警戒之意,所以你就可乘机将那恶毒的女人从他身边抢走带到这里来,毁了她那张美丽的脸,叫她以后永远也没法子再勾引别的男人。”
“我的意思现在你已明白了么。”
丁麟慢慢的点了点头,道:“我已明白了。”
“你是不是肯照我的话去做?”
丁麟道:“是。”
“只要是我说的话,你全都相信?”
丁麟道:“是。”
“好,你现在就站起来,你的穴道已解开了,你已经可以站起来。”。
丁麟果然慢慢的站了起来。他早已完全麻木软瘫的两条腿,现在竟似已突然有了力量。
“好,你身上有把刀,现在我要你用这把刀去替我杀一个人。”
丁麟道:“杀什么人?”
“杨轩!”
丁麟慢慢的转过身,慢慢的从心姑和铁姑面前走了出去。他的目光直视前方,手里紧握着怀中的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用这把刀去杀杨轩。”
门房里虽然生了火,却还是很寒冷。杨轩静静的坐在火盆旁,看来已显得有些焦急不安。他在等丁麟的消息。丁麟竟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就在这时,一个人慢慢的推开了门,慢慢的走了进来。一个很美的女人,满头乌黑的青丝,挽着个时新的堕马髻,发髻上还插着根凤头钗。
杨轩站起来,微笑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他显然已将这女人作为南海娘子的门下,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这女人却一直在盯着他,眼睛里带着种很奇怪的表情。
杨轩忍不住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发现她很像一个人。
这女人的眼睛仍然是在盯着他,一字字道:“你就是杨轩?”
杨轩点点头,忽然失声惊叫道:“你是丁麟?”
丁麟道:“我不是丁麟,是丁灵琳。”
杨轩吃惊的看着他,道:“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
丁麟道:“我本来就是这样子,我本来就是个女人。”
杨轩的脸色也变了,道:“你莫非疯了?”
丁麟道:“我没有疯,疯的是你,所以我要杀了你。”
他忽然从怀中抽出柄短刀,一刀刺人杨轩的胸膛。杨轩做梦也想不到他会突然下这种毒手,根本就没有提防,也来不及闪避。鲜血花雨般的从他胸膛上飞溅出来,一点点洒在丁麟衣服上。
丁麟的脸上却全无表情,冷冷的看着杨轩倒下去,然后慢慢的转过身。
门外冷雾凄迷。夜更深了。
他慢慢的走人雾里,黑暗中忽然又传来那优美而神秘的声音:“你做得很好,可是你已经太累了,已累得连眼睛都张不开。”
丁麟道:“我的确太累了!”
他的眼睛果然慢慢的闭起。
“这里就是张很舒服的床,现在你已可睡下去,等到叶开和那恶毒的女人来到时,我们会叫醒你的。”
地上积着很厚的冰雪,但丁麟却已躺了下去,就像是真的躺在一张很舒服的床上,忽然间就已睡着。
第四回 红颜薄命
雾越来越浓了。
妹妹一直睡得很熟,姐姐轻轻的喘息着,眼帘终于也闭起,脸上还带着疲倦而满足的甜笑。
西门十三看着她们,心里忽然也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愉快和得意,就好像他已将丁麟击败了一样。
“一个人总不能在每件事都得胜的,我也总有比你强的地方。”
他微笑着,正想喝杯酒,车厢外忽然有人在敲门。
是不是丁麟回来了。
车窗上的帘子已然拉了下来,他看不见门外是什么人。
“谁?”
没有回应。
西门十三迟疑着,终于忍不住推开车门。
外面也没有人。
外面一片黑暗,冷雾刚刚从地面上升起。
刚才是谁在敲门?
他拉紧了衣襟,再问,没有回应,那个一直在外面望风的车夫呢?
天气实在太冷,他本不想离开这温暖的车厢,可是一个人做了亏心事后,总不免会疑神疑鬼的。
他终于穿上靴子,跳下车,四面一片黑暗,寒冷而寂静。
那个穿着青布棉袄的车夫,躲在一堆稻草里,头枕着膝盖,手抱着头,似乎睡着了。
刚才敲门的人呢?难道他听错了?
他绝不会听错的。
他的年纪还轻,眼睛和耳朵一向都很灵。
这车夫也不知道是丁麟从什么地方找来的,刚才真有人来过,他终于听见一些动静。
西门十三走过去,正想推醒他问问。
车夫突然从草堆上弹起,凌空一个翻身,箭一般蹿了出去,身手之快,虽然比不上丁麟,却绝不在西门十三之下。
西门十三竟没有看见他的面目,稍微一迟疑间,这车夫的人影已消失在黑暗里。
冷雾凄迷,寒风如刀。
他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寒噤,决定先到车厢里等丁麟回来再说。
车厢的门竟又关了起来,也不知是否是他自己刚才随手带上的。
嵌在车顶下那盏制造得很精巧的铜灯,还是亮着,柔和的灯光从紫绒窗帘里透出来。
西门十三实在很后悔,刚才本不该离开车厢的,他很快的走回去,拉开车厢门。
然后他的心就沉了下去,整个人都怔在车厢外,连动都不会动了。
车厢里竟多了一个人。
一个秃顶鹰鼻,满面红光的锦袍老人,箕踞在他刚才坐的地方,赫然正是卫八太爷。
那姐妹两人还是蜷曲在角落里;睡得更沉了。
卫八太爷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刀锋般瞪着他,冷冷道:“上来。”
西门十三垂下了头,跨上车厢,眼目忽然瞥见刚才那个车夫竟已又回到草堆上打盹了,连姿势都没有改变,好像根本就没有动过。
车厢很低,无论谁都站不直的。
西门十三却不敢坐下来,只有垂着头,弯着腰,站在那里。
卫八太爷冷冷的看着他,道:“你那好朋友呢?”
西门十三道:“他已经进去了。”
卫八太爷道:“什么时候去的?”
西门十三头垂得更低,他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因为他刚才根本就忘了什么时间。
刚才他简直连什么都忘了。
卫八爷瞪着他,厉声道:“他走了之后,你在干什么?”
西门十三更不敢回答。
他早已知道自己做的事很有点见不得人。
男子汉大丈夫,玩几个生得贱的女人,虽然算不了什么,可是在荒地里玩朋友的女人,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卫八爷冷笑道:“看来你真是色胆包天,难道你就不怕丁麟知道。”
西门十三红着脸,嗫嚅着道:“我们……我们是好朋友。”
卫八太爷怒道:“你们既然是好朋友,你怎么能对好朋友做这样的事,他若在背地里抢了你的女人,你会怎么样?”
西门十三不敢搭腔。
卫八太爷道:“你若以为丁麟不会出手,你就错了,这种事只要是男人就一定会出手的。”
西门十三只有承认。
卫八太爷道:“凭你这点本事,他一个人就可对付你八个,他知道了这件事后,若要对付你,你准备怎么办?”
西门十三终于鼓起勇气,喃喃道:“我想他大概不会知道。”
卫八太爷冷笑道:“你想他大概不会知道,你凭哪点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