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合集-第27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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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采。
“风林三鸟”虽也都是大秤分金的武林豪强,但一生中却也未曾见过这许多珍宝,目光掠过,忍不住脱口惊呼出声来。风林门下弟子,更是惊得目定口呆,呆了半晌,突然同时欢呼一声,飞扑过去,各自伸手攫起了成串的珠宝。
哪知珠宝人手,突然碎裂,一连串多彩的水珠,自碎裂的珠宝中飞激而出,溅在风林门下弟子们的身上、手上、面上,风林门下弟子只觉水珠触处,有如火炙一般,惨呼一声,翻身跌倒。但见只要是水珠所溅之处,无论衣衫、肌肉、毛发,在刹那之间,便已完全腐烂,直烂入骨,而风林弟子也在这一刹那间,便已疼得满地翻滚,全身痉挛,那模样当真是惨不忍睹。风林三鸟虽是满心惊怖,却又生怕也被毒汁所染,竟不敢伸手去触及他们弟子的身子。只见弟子们挣扎渐停,呼声渐微,终于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之后,动也不再动了,而那入骨的腐烂,却已蔓延更广。几个精壮剽悍的小伙子,眼见在转眼间便要化作一堆白骨,方千里又是惊心,又是心疼,嘶声道:“好毒……好毒……”突然一声轻响,回首望处,他们身后的石门也关上了。
且说沈浪、朱七七与花蕊仙三人,自石门落下后,便置身一片黑暗中,咫尺之间也难见对方面目。沈浪仍紧抓住花蕊仙手腕不放,朱七七却伸手勾住了沈浪的脖子,踮起足尖,娇靥贴上了沈浪的面颊,轻轻叹息一声,道:“真好……”
花蕊仙冷笑道:“人都快死了,还好什么?”
朱七七悠悠道:“我能在这梦一般的黑暗中,同他相依相偎,纵然死了,也是好的。”轻轻一拧沈浪耳朵,道:“我不要有第三人在我们身旁,你……你放开她的手,让她走吧。”
沈浪道:“小姐,你虽然想死,我却还没有活够,我不放她。”
朱七七转过头,狠狠咬了他一口,恨声道:“你这个无情无义,不解风情的小畜生,我恨死你了,我……我真想咬死你。”
花蕊仙冷冷道:“快咬快咬,越快越好。”
沈浪扳开朱七七的手,道:“拿来。”
朱七七道:“拿什么?”
沈浪道:“火折子。”
朱七七道:“没有了。”
沈浪缓缓道:“我瞧见你将火折熄灭,藏在左面怀里,还用一块白色的手帕包着,是么?”
朱七七连连跺足道:“死鬼,死鬼,……拿去死吧。”掏出火折子,掷了过来。
虽在黑暗之中,但沈浪伸手一接,便将火折接住,一晃即燃。只见朱七七双颊嫣红,眼波中流露的也不知是恨?是爱?
沈浪微微一笑,道:“有了火光,便可往里闯了,走吧。”
朱七七道:“谁要跟你走。”跺着脚,转过身子,过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偷偷回眼一瞟,却见沈浪已拉着花蕊仙走了。
朱七七咬了咬牙,大声道:“好,你不管我,你走吧,我……我就死在这里,看你怎么样。”
沈浪头也不回,笑道:“你瞧你身后有个什么人?莫要被他……”话未说完,朱七七已“嘤咛”一声,奔了过去,举起粉拳,在沈浪肩上擂了十几拳,口里虽连声骂着:“死人,我掐死你。”但落手却是轻轻的;口里虽在说:“我偏不跟你走。”但脚下还是跟他走了。
三人走了半晌,但见一重门户半开,门里有棺,棺上有灯。朱七七道:“这里莫非有人,我进去瞧瞧。”方自举步,还未入门,突听沈浪轻叱道:“进去不得。”
朱七七道:“为什么?我就偏要进去。”
沈浪叹道:“姑娘,你难道还瞧不出这是对方诱敌的陷阱?你若进去,门户立刻就会关上。”
朱七七转了转眼波,突然“噗哧”一笑,道:“算你聪明。”
三人再往前行,又走了半晌,但见前面三条岔路,路口一条血淋淋的断臂指着左方,右方的道路,隐隐可见死人白骨。
朱七七眨了眨眼睛,道:“咱们往中间这条路走。”
沈浪一沉吟,道:“常言道:实中有虚,虚中有实,右面这条路,看来虽凶险,却是通向这古墓中央的惟一道路,而这古墓的秘密枢纽,也必定是在墓之中央。中间这条路,是万万走不得的。”
朱七七道:“外面为何却有八道门户?”
沈浪道:“如今我已看出,外面那八道门户,俱是疑兵之计。这八条道路非但全都一样,而且必是通向同一终点,只是每条道路上,必有许多岔路,也必有许多陷阱。只要我等能避开陷阱,踏上正路,便必能探出此间最终之秘密。”说话之间,三人俱已走入了右面那条道路。
花蕊仙冷笑道:“花梗仙行事从来最是谨慎小心,你们万万不会探出他之秘密的,还是快回去吧,又何必要送死?”
沈浪非但不睬她,连瞧也不瞧她一眼。突听朱七七一声欢呼,道:“对了……对了,咱们必定走对了。”只见她手指一处,光华灿烂,一间石室中,竟满是奇珍异宝。
花蕊仙脸色大变。朱七七虽然生长在大富之家,但无论哪一个年轻的少女,见着这么多珠宝,总难免由心底深处发出一种喜爱之情,忍不住奔过去要抓起那些珠宝,轻轻抚摸,仔细瞧瞧,哪知她手掌方伸出,又被沈浪一把拉住。
朱七七道:“拉我手作什么?”
沈浪道:“你生长大富之家,难道未看出世上哪有光华如此灿烂之珠宝?这其中必有古怪之处。你若想活着探出此间之秘密,还是莫要动它的好。”
朱七七咬了咬嘴唇,道:“好,再听你一次。”
花蕊仙又自冷笑道:“算你聪明。这一手又是花梗仙的拿手好戏,这珠宝外壳乃是他秘方所制,其中满贮毒汁,无论是谁,一触即死……嘿嘿,但你也莫要得意,花梗仙素来心灵手巧,你纵能识破他这一手,他还不知有多少花样在等着你哩。我看你不如快些放开我,他瞧我的面子,只怕还可放过你们。”
她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套,沈浪还是不理她。再往前行,转折越多。忽然间,一条人影自左方掠出,在右方隐没。就在这身形一闪间,他已扬手发出三道灰惨惨的光华,夹带风声,直击沉浪、朱七七与花蕊仙三人。
两人相距既近,又是骤出不意,再加上秘道幽暗漫长,纵有火折微光映照,仍是朦胧不明,这三道来势如此迅急之暗器,本非任何人所能抵挡,哪知沈浪右手突然划了个圆弧,竟似有一种无形无影之引力,将这三道暗器,全都吸了过来,“噗,噗,噗”三声,三通灰光,俱都投入沈浪袖中。
朱七七又惊又佩又喜,定了定神,眼角一瞥,已瞧出这三道暗器,竟是三枝打造奇特,灰光闪闪的九寸短箭。这下朱七七再也忍不住,颤声道:“箭……箭……莫非这就是那……那死神手中射出来的?”
沈浪撕下一片衣袖,垫在手里,把三根箭一根根拔出来。虽然中间隔了块布,但沈浪触手之处,仍觉一片奇寒彻骨。他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心中已不禁充满惊异,就着火折微光,注目瞧了几眼,双眉立刻展开,长笑道:“原来如此。”
朱七七面上神情,亦是又惊又喜,竟已拍起手来,道:“原来如此……原来这死神弓中射出的鬼箭,看来虽是那般神妙,其实也不过如此而已。”
只听甬道曲折间,隐隐约约,又传来那慑人的歌声:“冷月照孤冢,死神夜引弓,燃灯寻白羽,化在碧血中。”这歌声方才听来,确实充满了阴森恐怖诡异之意,但沈浪此刻听了,却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道:“什么鬼箭,只不过是几根冰箭而已。”这人人猜想不出的秘密,说穿了其实不值一文——原来这死神弓中射出的鬼箭,竟是以寒冰凝结而成,加上内家真力,自可穿肌入肤,但被人体中沸腾的热血一激,又必将立刻溶化为水,是以等人燃灯去寻时,自然什么也瞧不见了。
朱七七喘息着笑道:“真亏这些人想出的鬼花样,若不揭破,当真要被他吓得半死。但若非如此天寒地冻之时,他这花样也休想耍得出来。”
沈浪道:“只是你也莫要将这瞧得太过简单。凝成这冰箭的水中,必定含有极为厉害之毒汁,一遇人血,立刻溶化,散布四肢,方能立即致人于死。”
说话之间,随手一抛,将那三枚“鬼箭”,俱都远远抛了出去。
朱七七撇了撇嘴,道:“但无论如何,我们总算将这古墓中的鬼花样全都识破了。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还有些什么……”话犹未了,她身后平整的石壁,突然开了一线,一股浓烟,急喷而出,朱七七还未来得及闭住呼吸,头脑已觉一阵晕眩,人已倒了下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五回 古墓多奇变
等朱七七醒来之时,头脑虽然仍是晕晕沉沉,有如宿酒初醒一般,但眼前已可瞧出自己乃是坐在一间充满了湿腐之气的石室角落中,四肢虽然未曾束缚,但全身却是软绵绵的不能动弹。
转眼一瞧沈浪与花蕊仙竟也在她身旁,身子也是动也不能动。朱七七又惊又骇,嘶声呼道:“沈浪,你……你怎么也会如此了。”她对自身之事倒并不如何关心,但瞧见沈浪如此可真是心疼如裂。
沈浪微微一笑,摇头不语,面色仍是镇静如常。
花蕊仙面上却不禁现出得意之色,缓缓道:“这迷香也是花梗仙独门秘制,连我都不知道,其名为‘神仙一日醉’,就算是神仙,只要嗅着一丝,也要醉上一日,神智纵然醒了,四肢还是软绵绵的不能动弹。你们此刻若是肯答应此后永不将有关此事的秘密说出去,等下我见着花梗仙时,还可为你们说两句好话。”
朱七七用尽平生之力,大叫道:“放屁!不想你这忘恩负义的老太婆,竟如此混账,怪不得武林中人人都想宰了你!”
花蕊仙怒道:“好泼辣的丫头,此刻还敢骂人……”
突见石门缓缓开了一线,一道炫目的灯光,自门外直照进来。花蕊仙大笑道:“好了好了,我大哥来了,看你这小姐脾气还能发狠到几时。”
灯光一转,笔直地照在沈浪、朱七七与花蕊仙三人脸上。这眩目的光亮,也不知是自哪种灯里发出来的,委实强烈已极,沈浪等三人被灯光照着,一时间竟难以睁开眼睛,也瞧不见眼前的动向。
此刻已有一条灰衣人影翩然而人,大模大样,坐在灯光后,缓缓道:“三位远来此间,在下未曾远迎,恕罪恕罪。”
他说的虽是客套之言,但语声冰冷,绝无半分人情味,每个字发出来,都似先已在舌尖凝结,然后再自牙缝里进出。
花蕊仙眯着眼睛,隐约瞧见有条人影闪人,只当是她大哥来了,方自露出喜色,但听得这语声,面目又不禁为之变色,嗄声道:“你是什么人?可是我大哥花梗仙的门下?还不快些解开我的迷药!”
那灰衣人似是根本未曾听到她的话,只是冷冷道:“三位旅途奔波,既已来到这里,便请安心在此静养。三位若是需要什么,只管吩咐一声,在下立时着人送来。”
朱七七早已急得满面通红,此刻再也忍不住大叫道:“你究竟是谁?将我们骗来这里是何居心?你……你究竟要将我等怎样?要杀要剐,你快说吧。”
灰衣人的语声自灯光后传来:“闻说江南朱百万的千金,也不惜降尊纡贵,光临此地,想就是这位姑娘了?当真是幸会!”
朱七七怒道:“是又怎样?”
灰衣人道:“武林中成名的英雄,已有不少位被在下请到此间,这原因是为了什么,在下本想等各位静养好了再说,但朱姑娘既已下问,在下又怎敢不说,尤其在下日后还有许多要借重朱姑娘之处……”
朱七七大声道:“你快说吧。”
此刻她身子若能动弹,那无论对方是谁,她也要一跃而起,与对方一决生死。但那灰衣人却仍不动声色,还是冷冷道:“在下将各位请来此间,并无丝毫恶意。各位若要回去,随时都可回去,在下非但决不拦阻,而且还必将设酒饯行。”
朱七七怔了一怔,忖道:“这倒怪了……”
一念还未转完,那灰衣人已经接口道:“但各位未回去前,却要先写一封简短的书信。”
朱七七道:“什么书信?”
灰衣人道:“便是请各位写一封平安家书,就说各位此刻俱都十分安全,而对于各位的安全之责,在下却多多少少尽了些微力,是以各位若是稍有感恩之心,便也该在家书中提上一笔,请各位家里的父兄姐妹,多多少少送些金银过来,以作在下辛苦保护各位的酬劳之资。”
朱七七颤声呼道:“原来你……你竟是绑匪。”
灰衣人喉间似是发出了一声短促、尖锐,有如狼嚎般的笑声,但语声却仍然平平静静。
那是一种优雅、柔和,而十分冷酷的平静。只听他缓缓道:“对于一位伟大之画家,姑娘岂能以等闲匠人视之?对于在下此等金银收集家,姑娘你也不宜以‘绑匪’两字相称。”
朱七七道:“金银收集家……哼哼,狗屁。”
灰衣人也不动气,仍然缓缓道:“在下花了那么多心思,才将各位请来,又将各位之安全,保护得这般周到,就凭这两点,却只不过要换各位些许身外物,在下已觉十分委屈,各位如再吝惜,岂不令在下伤心?”
沈浪忽然微微一笑,道:“这话也不错。不知你要多少银子?”
灰衣人道:“物有贵贱,人有高低。各位的身价,自然也有上下不同。像方千里、展英松那样的凡夫俗子,在下若是多要他们的银子,反而有如抬高了他们的身份,这种事在下是万万不屑做的。”
他明明是问人家要钱,但他口中却说得好像是他在给别人面子,朱七七当真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问道:“你究竟要多少?”
灰衣人道:“在下问展英松要的不过只是十五万两,但姑娘么……最少也得一百五十万两……”
朱七七骇然道:“一百五十万两?”
灰衣人缓缓道:“不错。以姑娘如此冰雪聪明,以姑娘如此身份,岂非高出展英松等人十倍?在下要的若是再少过此数,便是瞧不起姑娘了,想来姑娘也万万不会愿意在下瞧不起姑娘你的,是么?”
朱七七竟有些被他说得愣住了,过了半晌,方自怒目道:“是个屁。你……你简直是个疯子,豺狼黑心鬼……”
但这时灰衣人的对象已转为沈浪,她无论骂什么,人家根本不理。灰衣人道:“至于这位公子,人如玉树临风,卓尔不露,心如玲珑七窍,聪明剔透,在下若要个一百五十万,也不算过分……”
沈浪哈哈笑道:“多谢多谢!想不到阁下竟如此瞧得起我,在下委实有些受宠若惊,这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灰衣人尖声一笑,道:“公子果然是位解人,至于这位花……花……”
花蕊仙大喝道:“花什么?你难道还敢要我的银子?”
灰衣人缓缓道:“你虽然形如侏儒,老丑不堪,但终究也并非一文不值……”
花蕊仙怒骂道:“放屁!畜生,你……你……”
灰衣人只管接道:“你虽看轻自己,但在下却不能太过轻视于你,至少也得问你要个二三十万两银子,略表敬意。”
朱七七虽是满胸急怒,但听了这种话,也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花蕊仙额上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