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合集-第6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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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风骨道:“还有呢?”
田心道:“病人当然不能再吹风,所以他屋里的窗户都是关着的,而且还得挂起窗帘。”
柳风骨道:“要很厚的窗帘。”
田心道:“病人既不能坐起来,也不能说话,最多只能在床上跟朋友打个招呼,何况,喜事既然办得很急,能通知到的朋友根本就不多。”
柳风骨道:“越少越好,只有几个能说话的就行了。”
田心道:“客人的名单我已拟好,刚才已经交给了张姐姐。”
柳风骨脸上露出满意之色。道:“然后呢?”
田心道:“然后大喜的日子就到了,张姐姐和王阿姨就是喜娘,负责替新娘子打扮起来,再跟我一起扶新娘子去拜堂。”
柳风骨道:“然后呢?”
田心笑道:“然后新娘子进了洞房,就没有我们的事了。”
柳风骨大笑道:“然后这件事就算已功德圆满,我就可以准备办你跟我这兄弟的喜事了,那才是真正的喜事。”
田心红着脸垂下头,却又忍不住用眼角偷偷去瞟杨凡。
目光中充满了柔情蜜意。
难道她真的看上了这大头鬼?
难道她就是为了他,才出卖田思思的?
世上有很多事的确太荒唐,太奇怪,简直就叫人无法思议,无法相信。
每个人都在笑。
他们的确已到了可以笑的时候。
无论笑得多大声都没关系。
田思思反正已听不到他们的笑声。
刚才她若已沉在水底,现在这水简直就似已结成了冰。
她只觉得自己连骨髓里都在发冷。
“杨凡,你好,田心,你好,你们两个人都很好。”
她真想大笑一场,笑自己居然会将这两个人当做自已的朋友。
还不止是朋友,这两人本已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现在呢?
现在什么都完了,这世界是否存在,对她都已完全不重要。
她忽然发觉自己在这世界上,竟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朋友。
也许还有一个!
秦歌!
秦歌绝不会和这些卑鄙下流无耻的人同流合污的,否则他们又何必费那么多心机来陷害他?
可是他人呢?到哪里去了?
是不是正在想法子救她?
这已是田思思最后的一线希望,只要能知道秦歌的消息,她不惜牺牲任何代价。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柳风骨在问杨凡:“秦歌呢?你没有带他来?”
杨凡笑了笑,道:“若不是为了要带他来,我怎么会来迟?”
柳风骨也笑了笑,道:“他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很不好对付?”
杨凡道:“一个人若挨了四五百刀,总不会是白挨的!”
柳风骨道:“你为什么不将他留给少林寺的和尚?又何必自己多费力气?”
杨凡道:“这人太喜欢多管闲事,留他在外面,我总有点不放心。”
柳风骨笑道:“看来你做事比我还仔细,难怪别人说,头大的人总是想得周到些。”
杨凡又笑了,道:“我已经将他交给外面当值的兄弟,现在是不是要带他进来?”
柳风骨道:“好,带他进来。”
于是田思思又看到了秦歌。
现在她宁愿牺牲一切,也不愿看到秦歌这样子被别人抬起来。
秦歌已被两个人抬了进来。一个人抬头,一个人抬脚,就像是抬着死人似的,将他抬了进来。
死人至少还是硬的,至少还有骨头。
但秦歌却似已完全瘫软,软得就像是一摊泥。
别人刚把他扶起来,忽然间,他的人又稀泥般倒在地上。
他喝醉酒时,也有点像这样子。
可是现在他却很清醒,眼睛里面绝没有丝毫酒意,只有愤怒和仇恨。
柳风骨叹了口气,道:“你究竟用什么手段对付他的?怎么会把他弄成这样子?”
杨凡淡淡道:“也没有用什么特别的手段,只不过用手指戳了他几下子而已。”
柳风骨皱眉道:“以前他能挨得别人五六百刀,现在怎么会连你的手指头都挨不住了?”
杨凡道:“以前他还是个穷小子,穷人的骨头总是特别硬些。”
柳风骨道:“现在呢?”
杨凡道:“人一成了名,就不同了,无论谁只要过一年像他那种花天酒地的日子,就算是个铁人,身子也会被淘空的。”
柳风骨又叹了口气,道:“快搬张椅子,扶秦大侠坐起来,地下又湿又冷,秦大侠万一若受了风寒,谁负得起责任?”
这两人一搭一挡,一吹一唱,满脸都是假慈悲的样子。
田思思咬着牙,真恨不得冲过去,一人给他们几个大耳光。
椅子虽然很宽大,秦歌却还是坐不稳,好像随时都会滑下来。
柳风骨走过去,微笑着道:“秦兄,我们多年未见,我早就想劝劝秦兄,多保重保重你自己的身子,酒色虽迷人,还是不能天天拿来当饭吃的。”
秦歌看着他,突然用力吐了口痰,吐在他脸上。
柳风骨连动都没有动,也没有伸手去擦,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这世上真能做到“唾面自干”的人又有几个?
秦歌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大笑,道:“我真佩服你,你他妈的真有涵养,真他妈的不是个人,我只奇怪你妈怎么把你生出来的?”
柳风骨也在看着他,过了半天,才转头向杨凡一笑,道:“你明白他的意思吗?”
杨凡点点头,道:“他想要你赶快杀了他!”
柳风骨淡淡道:“现在少林寺已认定了他是谋杀多事和尚的凶手,他无论是死是活,都已完全没什么两样。”
杨凡道:“但你还是不会很快就杀他的。”
柳风骨道:“当然不会,很久以前,我就想知道这一件事,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告诉我,我怎么能让他死得太快?”
杨凡道:“你想知道什么事?”
柳风骨冷冷道:“我一直想知道他究竟能挨几刀?”
杨凡道:“你猜呢?”
柳风骨道:“至少一百二十刀。”
杨凡道:“没有人能挨得了一百二十刀。”
柳风骨忽然又笑了,道:“你赌不赌?”
杨凡道:“怎么赌?”
柳风骨道:“假如他挨到一百一十九刀时就死了,就算我输。”
杨凡道:“那也得看你一刀有多重。”
柳风骨道:“就这么重。”
他突然出手,手里多了把刀,刀已刺入秦歌的腿。
秦歌连眉头都没有皱一皱,冷笑道:“这一刀未免太轻了,老子就算挨个三五百刀也不在乎。”
柳风骨悠然道:“秦兄真的想多挨几刀,在下总不会令秦兄失望的。”
田思思忽然大声道:“我跟你赌。”
柳风骨又笑了,道:“你想跟我赌,赌什么?”
田思思咬着牙,道:“我赌你绝不敢一刀就杀了他。”
柳风骨道:“哦。”
田思思道:“我若输了,我……我就心甘情愿地嫁给你,你用不着多费事了。”
柳风骨微笑着,道:“这赌注倒不小,倒值得考虑考虑。”
田心忽然慢慢走过来,嫣然道:“我们家小姐心肠最好,生怕看到秦少爷活受罪,所以才故意想出这法子来,既然迟早都要死,能少挨几刀总是好的。”她笑得那么天真,接着又道:“小姐的心意,没有人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了。”
柳风骨道:“你还知道什么?”
田心笑道:“我还知道小姐的心虽然好,但变起来却快极了,有时她想吃冰糖莲子,想得要命,但等我去把冰糖莲子端来时,她却碰都不碰,因为她忽然又想吃咸的元宵了。”她眨着眼,又笑道:“所以我们家小姐无论说什么,你都最好听着,听过了就算了,千万不能太认真,尤其不能跟她打赌,因为她若赌输了,简直没有一次不赖账的。”
田思思瞪着她,眼睛里好像已冒出火来。
田心忽又转头向她一笑,道:“我说的是实话,小姐可不能生气。”
田思思冷笑道:“你放心,我就算生王八蛋的气,也不会生你的气。”
田心垂下头,幽幽道:“我知道小姐心里一直很恨我,其实我也有我的苦处。”
田思思道:“哦?”
田心道:“我生来就是个丫头,你因生来就是小姐,我的苦处,你当然不会明白,一个人若是做了丫头,就像变成了块木头,既不能有快乐,也不能有痛苦。”她叹了口气,接着道:“其实小姐是人,丫头也是人,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做丫头的。”
田思思身子发抖,道:“我……我几时拿你当做丫头看了,你说。”
田心道:“无论小姐怎么看,我总是个丫头。”
田思思道:“所以你就应该害我。”
田心又垂下头,道:“小姐若在我这种情况下,说不定也会像我这么样做的。”
田思思忽然也叹了口气,道:“好,我不怪你,可是我还有句话要跟你说。”
田心道:“我在听着。”
田思思道:“你过来,这句话不能让别人听见。”
田心垂着头,慢慢地走了过来。
田思思道:“再过来一点,好……”
她忽然用尽平生力气,一个耳光打在田心的脸上。
然后她自己也倒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
她实在已忍耐得太久,她本来还想再忍耐下去,支持下去。
可是她整个人都已崩溃。
没有希望,连最后一线希望都已断绝。
一个人若已完全没希望,就算能苦苫支持下去,为的又是什么呢?
人生本是一条路,她的路现在已走完了。
她又被逼入了绝路。
第十三回 巧妙安排
世上真的有绝路?
路本就是人走出来的!
一个人只要没有真的躺进棺材,总会有路走的——就算没有路,你也可以自己走出来。
田思思已倒在棺材旁。
她距离棺材实在已太近了。
秘室中忽然静了下来,这倒不是因为他们要专心欣赏田思思的哭声,而是因为他们忽然听到了一阵很奇怪的脚步声。
脚步声是从上面传下来的,上面就是梵音寺。
梵音寺是个庙,有人在庙里走路,并不能算是件很奇怪的事。
奇怪的是,这脚步声实在太沉重。
就算是个十丈高的巨人在上面走路,也不会有这么沉重的脚步声。
每个人都在听着,只听这脚步声慢慢地走过去,又慢慢地走回来。
柳风骨忽然道:“无色来了。”
王大娘脸色已有些发白,道:“你怎么知道是他来了?”
柳风骨冷冷道:“除了这老和尚之外,谁脚下能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杨凡道:“来的一共有三个人。”
柳风骨点点头,道:“旁边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很轻,你们听不出。”
张好儿道:“这老和尚在上面穷兜圈子干什么?”
柳风骨笑道:“他这是在向我们示威。”
张好儿动容道:“这么样说来,他莫非已知道有人在下面?”
杨凡点点头,道:“但他却还没有找出到下面来的路。”
张好儿道:“可是他迟早找得出来的,是不是?”
王大娘道:“他既然已知道有人在下面,不找到我们,怎么肯走?”
张好儿勉强笑了笑,道:“幸好金大胡子他们已没法子再开口,这件案子已死无对证了。”
王大娘道:“但他若看到我们在下面,还是会起疑心的。”
张好儿道:“那么我们不如就快点走吧。”
杨凡忽然道:“我们不能走。”
张好儿道:“为什么?”
杨凡沉着脸,道:“不能走就是不能走。”
张好儿道:“难道我们就这样在这里等着他找来。”
杨凡道:“我们也不必等。”
张好儿道:“既不能走,也不必等,你说该怎么办呢?”
杨凡道:“我上去找他。”
王大娘失声道:“你上去找他?你疯了?”
杨凡沉声道:“他既已找到这里来,说不定已对这件事起了疑心,不查个水落石出,他是绝不肯放手的,所以……”
张好儿抢着道:“所以怎么样?”
杨凡道:“所以我们就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连他也……”
王大娘也抢着问道:“你难道想连他也一起杀了灭口?”
杨凡淡淡道:“我们已杀了一个和尚,和尚又不是杀不得的。”
张好儿道:“问题是,谁去杀他呢?”
杨凡道:“我。”
张好儿瞪大了眼睛,道:“你?你不怕他的罗汉伏虎拳?”
杨凡笑了笑,道:“我又不是老虎,为什么要怕他的伏虎拳?”
张好儿叹了口气,转身看着柳风骨,道:“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柳风骨淡淡道:“他没有疯,就算天下的人全都疯了,他也不会疯的。”
上面的脚步声还在响,杨凡已大步走了出去。
张好儿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只希望他这一去,莫要变成了个死老虎。”
柳风骨忽然笑了笑,悠然道:“就算他死了,我又没有要你陪着他死,你急什么?”
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
张好儿轻轻吐出口气,道:“现在他已经上去了,那老和尚已看到他了。”
王大娘道:“那老和尚既然不认得他,当然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张好儿道:“所以老和尚现在一定在问他,你是什么人?想来干什么?”
王大娘道:“他会不会说,我是来杀你的?”
张好儿道:“绝不会,他又不是猪,怎么会让那老和尚先有了戒备。”
王大娘点点头,道:“不错,他一定要在那老和尚猝不及防时下手,得手的机会才比较大。”
张好儿道:“就算不能一把得手,至少也能抢个先机。”
王大娘道:“所以他现在一定在跟那老和尚鬼扯。”
张好儿笑道:“凭他那张油嘴,一定能把那老和尚骗得团团乱转。”
王大娘也笑了,道:“你是不是也被他骗得团团乱转过?”
张好儿道:“你是不是又在吃醋?”
她拉起田心的手,笑道:“现在就算有人要吃醋,也轮不到你了。”
田心一直瞪大了眼睛在听着——不是在听他们说话,是在听着上面的动静。
对杨凡,她显然比谁都关心。
田思思呢?
她是不是真希望杨凡的大脑袋,被无色大师像西瓜似地砸得稀烂?
田心忽然道:“你们听,他们好像已经打起来了。”
其实用不着她说,别人也已全都听见。
这时上面又响起了很沉重的脚步声,甚至比刚才更沉重。
脚步很快,但却只踏在几个固定的地方。
据说一个真正对罗汉伏虎拳有造诣的少林高僧,在雪地将一趟拳打完,最多也只不过在地上留下七个脚印。
王大娘道:“看来那老和尚果然是在用罗汉伏虎拳对付他。”
张好儿叹了口气,道:“所以他并没有能一击得手。”
王大娘叹道:“看来这老和尚果然有两下子,要对付他还真不容易。”
上面的脚步声更急,更沉重,仿佛已用尽全力。
但却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