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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回头无岸-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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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窝在床上,又哭又骂,一副悲恸欲绝的样子。旁边阿蕾、阿利和黄姐在劝他们。
  “怎么又打架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非要动武?”阿超问。
  杨排长见到我们就象见到救星,一把拉住阿超和我说:“阿超,阿非,你们评评理!为了陪她到深圳,我不假而走,现在已被厂里开除,我还要怎样?我对得起她了!”
  “谁要你陪!别人走,自己非要跟着来,单位来信让你回去,你还赖着不走,开除你也活该!要文化没文化,要体力没体力,谁要你这个窝囊废?你吃我穿我几个月,还有什么资格教训我?”阿华大骂不止。
  “我想找不到工作吗?我想吃白食吗?你的衣服连裤头哪样不是我替你洗的?”杨排长委屈地说。
  “你吃白食就该?还要我来伺候你不成?老娘活得轻松吗?白天别人在空调厅房凉快,我却在大街上一站就是七八个小时,又晒太阳又淋雨,还要低三下四地赔笑。晚上别人在宿舍里打麻将,我还要去坐台,去陪臭男人跳舞。那舞厅里的男人有几个是好东西?再恶心也得赔笑。几个月我的腿都浮肿了,一直没褪,睡觉时痛得腿都没法弯曲,要垫着枕头才有办法睡觉。这都怪你这个没出息的臭男人!妈呀,我的命好苦呀!”阿华泣不成声,杨排长耷拉下脑袋,大气也不敢出。旁人一时没了安慰的话,阿超索性将杨排长拉走。他说要喝酒,我们劝不住,只好和他到了楼下不远的大排档,一人要了瓶啤酒。他一口将瓶盖狠狠咬下,仰起脖子沽沽猛喝一口。
  “你们两口子怎么象小孩子似的,好起来好得要命,狠又狠得要命?莫名其妙。”阿超问。“唉,两位哥们哪知我内心的苦处呀!”他目光有些滞呆,缓缓地说,“你们不比我,阿超不愁工作和暂住户口;阿非是大学生,懂英语,也不用发愁。你们又都是单身汉,什么都方便。阿华和我虽未结婚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在老家时,她家就反对,说我又穷又没出息,阿华死活要跟我好,家里差点不认她。现在怎么样?连她也嫌弃我了。我和她到深圳来本来就是想挣点钱回家结婚,我也是想给她家里看看,我也是一米七八的汉子。没想到这里女人好找工作就是没有男人的地方。白天为了见工我磨破了嘴皮,走破了鞋底,晚上又提心吊胆的,查户口的来了还要钻进床底,我的边境证早就过期了,整日东躲西藏真不是个滋味……”“你是技工对不对?可能找个事不太难吧。”我问他。
  “有几家工厂要我,才给我400元,把我当牛使,又在关外,和阿华分开我放心不下,干了几天就过来了。一直想在城里找个事,真是太难了。这几个月我们东奔西跑,钱很快花光了,不得已阿华向她表哥借了几百元钱,她表哥就写信告诉阿华的家里,说我在这里自己找不到工作还连累阿华。她妈就给她写了封信,今天才收到,让她要么回去要么断绝母女关系,信的第一句就是‘我可怜的女儿’。唉,我对不起她!”说完杨排长禁不住潸然泪下。
  “阿华的确不容易,无论如何,你也该体谅她,照顾她,不要惹她生气。”我说。
  “今天到底是为啥事又要惹她?”阿超问。
  “我哪里敢惹她?今晚她一回来我就发现她脸色不对,好象哭过,脸上有些肿胀,问她她又不说,我咋不急得要死,我一发火她就爆发了。”杨排长说。
  “她是不是出啥事了?”阿超问。
  “是阿蕾告诉我的,说她伴舞时,有一个香港臭男人要她陪过夜,阿华不去,那家伙就骂她,还打了她一耳光扬长而去。这些事情又不敢报案。唉,我真他妈活得窝囊。”杨排长说完,闷闷地喝酒。我们半晌都没有话说,似乎都被那个香港人当众侮辱过一样,我又想起了孙仁,心里一阵忿懑和难受。禁不住骂道:“香港人、台湾人,统统见鬼去吧!”最后阿超说话了:“杨排长,阿非,我下个月要回四川了。”
  “回四川?为啥要回去?这里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我们都惊讶地问。
  “是这样的,我停薪留职的期限满了。单位催我回去上班,我先想续订一年,结果单位不同意,并许诺如果我回去提我当上保卫科副科长。”阿超告诉我们。
  “恭喜你呀。”杨排长说。
  “一个副科长就把你给哄住了!办公室主任我都不想当呢。”我讥笑他。我是不希望他走的。“管他的,先回去看看,不行又回深圳。”阿超说,“我走后,酒楼有个空缺,我想了想,留给杨排长算了,阿非就靠你自己奋斗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要在这里体验生活,吃二遍苦受二茬罪吗?我给经理说说,这事没问题。反正你的阿华也在这里,这样你们可以天天在一起,阿华也不必再上舞厅受罪了。”
  “阿超!”杨排长一下拉着阿超的手,没有说话眼泪却已簌簌掉了下来。
  “不过你不懂调酒,做保安你又太瘦,我看你先干点杂事如何?”阿超问。
  杨排长赶紧点点头:“再苦再累,只要在城里,能和阿华在一起就行。”
  “不过我还要给你约法三章。”阿超说,“第一,你上班以后要好好干,我推荐的人不能让我脸上无光,说不定我还会回来呢;第二,上班后不能让阿华去坐台;第三,在我走之前,除阿华之外,不许给任何人说我要走,否则被别人抢了那个位置自己负责。另外,不要再打麻将了,你手臭,几次赢过?没事就和阿华呆在一起。没问题吧?”
  杨排长嗯了一声,情绪平静下来。
  回到宿舍,气氛很平静。我们冲了凉就各自回到寝室去睡了。阿超提醒我明天一早到人才市场去瞧瞧。一天的经历似乎太多太多了。我想起和孙仁争吵,和餐馆广东烂仔的闲聊,想起那夜幕中四处溃逃的民工,想起杨排长和阿华的冲突,想起阿超刚才的话,最后又想起孙仁那张满脸横肉的脸和傲慢轻狂的话,他给了我一个强刺激。我的情绪糟透了,但仍无法抵御奔波整整一天带来的倦意,还没有来得及考虑明天的行动计划,一倒头就恍恍惚惚起来……冥冥之中我的意识流倒流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深圳的高楼大厦消失了,变成了一座座碉堡、岗楼,一条条壕堑和乱七八糟的墓穴,那些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变成了恐怖的探照灯,在夜幕中乱照一通,空中不时有照明弹爆炸。光线雪白耀眼,令人目眩。我穿着敌后武工队那种便装,被日本鬼子追杀。我精疲力尽,无处藏身,情急之中,躲进一个墓穴中,里面堆满了白骨,我就藏在白骨堆后面,手里握着一把老式盒子枪。有一队皇军追过来,打着太阳旗,举着火把,牵着狼狗,那畜牲汪汪地狂叫着。我赶紧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眼光从一个尸体头骨上的眼孔向外望。我悄悄地举枪向一个军官瞄准,忽然我发现军官身边的翻译竟是孙仁!那杂种脸上多了一副小圆近视镜,上嘴唇中间也象鬼子一样留一小撮仁丹胡子,头上戴着皇军军帽,上身内穿中式襟衫,外穿西服,脚蹬马靴,腰上斜挂着盒子枪,叽哩咕噜地说着协和语。狗日的汉奸,原来你们是一伙的!老子先宰了你!我怒不可遏,又向他的头上瞄准,我一扣扳机,扣不动,使劲地扣反复地扣,好不容易扣动了子弹却没有射出去,我急得大骂了声“他妈的!”糟了,他们听到了!直逼过来,他们命令我出去,我不出去,躲在墓穴口不动,那狼狗张着血盆大口在墓穴口狂嚎,试图冲进来。孙仁阴险地说:“太君,点火薰他!”太君狂笑:“哟西哟西!”他们就点燃了稻草往里面扇烟子。我呛得直咳嗽,直到头晕目眩简直掉不上气了,最终受不了就钻了出去。他们缴了我的枪,一阵毒打后被绑在一根木桩上。我发现皇军里夹着很多伪军,还有个是小埔镇餐馆的那个小老板。妈的,原来都是一伙的!孙仁一脸奸笑,妖里妖气地调戏我,还摸我的下身,皇军就露出犬牙狂笑不止。我呸了孙仁一口血水,他恼怒万分,对我一阵狂抽,又阴险地在皇军军官耳朵旁嘀咕了几句,那军官冷冷地笑道:“八格牙路,死啦死啦的!”嚯地一声抽出东洋刀,一下子架在我的脖子上,我还没来得及大喊一声“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或“怕死不当共产党员!”就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惊恐之余,才发现原来是手电筒的铁皮挨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回想起这个到深圳后的第一个梦,出了一声汗,赶紧到冲凉房去冲了一通。
  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为什么常常梦见自己回到抗日战争时期和日本人厮杀的情景,真的,类似的梦我做过不下一百回。莫非是我那杀过日本人也被日本人追杀过的父亲的战争后遗症,又遗传给了我?寝室里一片鼾声,吊扇吱吱地转着。我一时没了睡意,就趿着拖鞋,穿着裤头,穿过走廊到了阳台上。午夜的深圳,热浪似乎并未退去多少。由于阳台面向香港新界,背对深圳,所以这里领略不到深圳的夜景。在新界半山腰的许多小别墅,仍忽明忽暗地闪着灯光,那灯光虽然很微弱却充满诱惑力。
  我胡思乱想一通,又回到寝室倒头睡下。忽然听到阿超悉悉索索地翻身,然后又发出咯咯的磨牙声,不久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喃喃地呓语:“阿蕾,那边没人,我们往那边游。”一边抓起床上的另一个枕头紧紧地抱在怀中。我想起阿超给我说过,他们两个之间有了感觉。在众人的眼中他们也是明摆着的一对。阿超下个月要回四川,难怪这几天情绪有些不对。  
  十九
  第二天一大早就直奔深圳福田人才智力市场。这是阿超和苏茹都向我推荐过的,据说是最正规的。它位于福田区华强北路中段左侧振华路的深圳纺织工业大厦。我还没有走拢,就看见一大片人聚在门口——我这才意识到又一批大学生毕业了。他们三五成群地交谈,他们大都二十多岁,一副焦虑和疲惫不堪的神色,他们大多戴着眼镜,夹着廉价的公文包,女生们大多撑着花伞。
  上午九点,当智力市场工作人员一打开大门,人群一下子乱轰轰地往里涌,我随着人流到了二楼。当我看见一个巨大的牌子上镶嵌着几个豪华气派锃亮耀眼的镏金大字“深圳欢迎您!”时的确产生了到家的亲切感。我满心欢喜地走进去。这是个约1000平方米的大厅,中间被不锈钢或铝合金白栅栏和许多小洽谈间围起来,入口处有人守着。大厅左侧是巨大的几乎和墙一样高的玻璃窗,上面挂着一排招聘表,间隔几米就挂着一台彩电,随时报告当天的招聘信息。大厅的一角又被围成了一个小圈,几张办公桌、几台饮料机、几部公用电话,另有几台复印机,专门复印各种文凭,个人简历,招聘表等资料。即使对于我们这些不名一文的穷学生来说,收取昂贵的饮料费、电话费和复印费是毫不含糊的,若少一分钱,服务小姐都会拉起苦瓜脸。
  我决定先到招聘表和电视前浏览一番,我发现每个职位都要求应聘者同时具备许多条件,条款非常苛刻。除大专以上文化外,一般还要求懂外语、懂电脑、懂广东话、有工作经验、有广东户口、有良好社会关系,身高、体重等等,仅有一技之长,已经很难胜任。往往一个职位的应聘者多达几人甚至几十人,不少人唏嘘不止,望而却步。我拿起笔选了几个比较对路的,例如翻译、文员之类,然后直接往中间大圈内的洽谈处走去。在入口被拦住,被告知必须到窗口买张求职登记表。一张纸竟花去五元,我填好表格,被守门工作人员将登记表剪去一只角,并被告知每一张表只能用两次便作废,若再用必须重买。我抱怨着进了洽谈处。我应聘的第一家公司是一家赫赫有名的电子集团有限公司,公司位于繁华的深南中路,是一座几十层的蓝玻镶嵌的柱形大厦,招聘的职位是两名英文翻译。我恭恭敬敬地把毕业证、中英文个人简历、英文求职书和求职登记表的复印件递上去。一个时髦的小姐收下来,用订书机将这些零散的资料订在一起,然后扔给邻座的一个中年男子,我便去排队。等了有二十分钟轮到我,我看见他先浏览了一遍我的资料,看看我,然后又问道:
  “英文水平如何?”
  “自信有六级水平。”我答。
  “口语怎么样?”他问。
  “这怎么说呢?还凑合吧。”我说。
  “用英文作个自我介绍。”他放下资料抬起头。
  于是我开始说起来,大都是英文简介上的句子,非常流利,引来了周围一圈人。还没说完,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用英语问我:
  “有相关工作经验吗?(Do you have any related experience?)”
  “我以前受聘于内地一家经济开发区作翻译,这是聘书。”我赶紧从皮包里取出聘书递上去。
  “会讲广东话吗?”他又问。
  “不会。”我说。
  “有深圳户口吗?”
  “没有。”
  “深圳有住房吗?”
  “住在一个朋友那里。”
  “来深圳多久了?”
  “刚来。”
  他收剑了满意的表情说:“不行,我们老板是香港人,要求必须会讲广东话。而且我们短期内无法提供住房。”
  “广东话学起来挺容易的嘛,不可能比学英语还难吧。”我着急了。
  “我看不见得吧。这样吧,你把资料和电话号码留下,如果我们决定聘用你,会给你来电话Call你的,好不好?”他记下了阿超酒楼的电话。阿超是我的深圳市内联系人,求职表上有这一栏。
  在我之后是两个女生和两个男生,情节大同小异,最后照例是留下地址和电话号码,然后静候命运的安排。
  我又到了一个洽谈间,这是一家港资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里面坐着两男两女,桌子上放着两部大哥大,铁栏前挤得水泄不通,至少等了近半小时才轮到我。
  “先生您要应聘什么职位?”漂亮的小姐问。
  “中英文秘书。”我边说边把资料递上去。
  “你以前是局长秘书,师范院校毕业的,怎么不教书呢?”她边看边问。
  “噢,是这样的。”我说,“我毕业时被一所成人高校选中,要破格接收我到该校任教,——因为我的文凭只能做中学教师。我是说,怎么说呢?我学得还不错。但教委坚持不放我,硬要我到一个没电灯、没自来水、讨不到老婆的偏僻山村教中学。我有教高校的水平,为什么非得去教中学呢?人才浪费嘛。现在农村都把城市包围了,我又为什么要下乡呢?我一气之下就改行了,由于专业不对口,我就停薪留职了。”我一口气讲完,她就象听天书一样给搞糊涂了。“会使用电脑吗?”她又问。
  “会使用四通电脑打字。小姐请看,我的中英文个人简历,求职信都是我自己打印的。”“是不是用五笔字型?”
  “对。就是王永民发明的那种五笔字型。”我补充说。
  “每分钟能打多少字?”
  “没试过。”
  “来深圳多久了?”
  “刚来一个星期。”
  “你以前是局长秘书,平时干些什么?”
  “为领导起草报告、计划、发言稿,整理文件,找资料等,把领导想说、想写、又无暇顾及的找出来写出来,然后署上领导的名字,再让领导去说。”我字斟句酌地说。
  “内地机关秘书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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